烈仔细听着通译的解释,又摸着那“样等”毛料,虽然对其中一些术语仍感陌生,但“三方共验”、“当场画押”、“价目公开”这几个词,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然而,分歧并未完全消除。谈到具体价格,尤其是那“中等偏下”毛的价格,牧户仍觉偏低,而工坊则强调清洗梳理事半功倍的成本。韩协调使抛出了第二个方案:“除按等计价外,增设‘优质奖励’。若牧户交来之毛,连续三次超过某等标准,第四次交易时,可获额外加价。反之,工坊也需承诺,若因保管不善或工艺失误导致上等毛料损毁,也需对牧户做出补偿。具体细则,今日可议出个框架。”这个将长远利益与质量挂钩的思路,让双方都陷入了思考。会议从清晨持续到午后,争吵、解释、妥协、记录。最终,一份名为《朔方郡官督商办羊毛工坊原料收购、分等、计价暂行规程》的文书草案形成,虽然粗糙,却涵盖了质量要求、检验程序、计价方式、争议调解乃至初步的奖惩条款。韩协调使让书吏誊抄数份,当场宣读,由双方代表逐一确认、按上手印。
当牧户们拿着按照新规程结算、比预期多了不少的工钱赶着空车离开时,工坊里,老杨对着那几袋“样等”毛和厚厚的规程文书,对徒弟叹道:“以后这活儿,不能再凭老经验随口说了,得按这‘规矩’来。也好,省心,也公平。”韩协调使则在自己的行囊里,又添上了一卷记录此次调解全过程及最终规程的详细文牍。他知道,这不仅仅解决了一个工坊的纠纷,更是一次为边疆新兴的、跨越族裔的经济合作模式,尝试立下可循之规的实践。这规制的雏形,连同边郡汉塾的读书声,正从两个不同的方向,试图将这片广袤而桀骜的土地,更紧密地编织进开元盛世的经纬之中。冲突的尘埃暂时落定,而融合的漫长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