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刻,距洛阳百里之外,嵩山脚下的一处幽静山谷中,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这里没有巍峨的宫殿,没有精心培育的名菊,只有漫山遍野自然生长的野菊,星星点点,金黄灿烂,与苍松翠柏、嶙峋山石相映成趣。一座名为“松泉”的书院便坐落于此,青瓦白墙,掩映在浓浓秋色之中。书院的山长徐邈,年过六旬,曾官至国子监博士,后因不满当时浮华学风,辞官归隐,在此开馆授徒,专研经义,尤重《易》学与古礼,在士林中颇有清望。重阳佳节,书院惯例放假,徐邈便带了十余名志趣相投的学子,轻装简从,沿着书院后山的小径,向更高处的“观云台”登去。他们身着朴素的葛巾野服,脚踏芒鞋,手持竹杖,与宫中那些峨冠博带的文臣形成鲜明对比。山路崎岖,林木幽深,山泉叮咚,鸟鸣啾啾。学子们年轻,步履轻快,谈笑风生,时而驻足辨认路边的草药,时而争论某处摩崖石刻的年代。徐邈走在前面,虽年长,但精神矍铄,不时指着远处的山峦形态或近处的树木纹理,随口讲解几句《易经》中“观物取象”的道理,或者《诗经》里某篇描绘山野的句子。没有预先设定的题目,没有必须遵循的格律,一切议论皆由眼前景、心中感而生发。
登至观云台,眼前豁然开朗。但见群山如黛,层林尽染,白云悠悠从脚下飘过,仿佛伸手可及。山风浩荡,吹得人衣袂飘飘,心胸为之一阔。众人寻了平坦处,席地而坐。有学子取出随身携带的粗陶壶盏,汲来清冽山泉,就着带来的简单干粮、野果,便算是一顿山野宴席。没有宫廷的玉液琼浆,没有精致的菊糕蟹羹,但就着这无边的秋色与自由的空气,粗茶淡饭也别有滋味。徐邈捋着长须,望着云海苍茫,缓缓道:“《礼记》云,‘张而不弛,文武弗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诸君平日于书院中埋首穷经,是‘张’;今日弃卷登山,放浪形骸于山林之间,是‘弛’。这天地文章,山水灵性,亦是学问,能涤荡俗肠,澡雪精神。” 一个年轻学子接口道:“山长所言极是。学生在山中,观此云卷云舒,忽觉平日纠结于章句训诂,争辩于古今文义,未免有些滞于形迹。天地之大,造化之奇,又岂是书本所能尽载?” 另一个学子则道:“我适才见那岩缝中一株野菊,于贫瘠石土中绽放,虽无宫苑名菊之华美,却自有一股倔强生机。可见物性各有其道,不必皆求合乎园圃之规。” 话题由此打开,从山水体悟谈到经典新解,从古今人物臧否到时政得失隐忧,言辞或激烈,或委婉,或玄妙,或平实,无所拘束。徐邈大多时间含笑倾听,只在关键处点拨一二,或引经据典,或以其丰富阅历提供另一种视角。这里没有君临天下的帝王,没有必须揣摩的圣意,只有师徒之间、学友之间相对平等的思想交锋与心灵共鸣。山风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