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旨意和皇子的行程,对于近在咫尺的洛州刺史府而言,不啻于一场精心筹备的“大考”。刺史陈慎,年约五旬,进士出身,宦海沉浮二十余载,官声算得上勤谨中庸,无大过亦无显功,正是司马柬眼中那种需要皇子去观察的“典型”地方主官。接到中书门下正式行文,告知三皇子司马睿将于三日后抵达洛州观政五日的消息时,陈慎正在后堂审阅一份关于今秋粮赋预估的文书。他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焦虑。“观政五日……” 他低声重复着,随即扬声唤来长史和几位得力幕僚。
片刻后,小书房内气氛凝重。陈慎环视心腹,开门见山:“三皇子奉旨观政,不日即到。此非寻常上官巡察,乃天潢贵胄,且奉有陛下‘只许旁观、询问’之严令。然,正因其身份特殊,一言一行,所见所闻,皆可能上达天听,关乎我洛州上下官吏之考成,亦关乎本官前程。诸位以为,当如何应对?”
长史捻着胡须,沉吟道:“明公,皇子观政,重在‘观’。我等需将最好的一面呈现于殿下眼前。政务流程需清晰规范,案牍需整洁有序,吏员需精神饱满,百姓需……至少是那些能接触到殿下的百姓,需显得恭顺安乐。棘手难缠之诉讼,积压未决之悬案,还有那些惯常刁顽、好讼滋事之徒,这五日内,需设法暂时隔绝,勿使其惊扰殿下视听。”
掌管刑名的司法参军立刻接口:“长史所言极是。下官立刻梳理刑案,将几桩涉及豪族争斗、背景复杂的田土纠纷,以及一宗证据模糊的命案复审,找个由头,或押后审理,或移至偏厅,由佐吏 quietly处理,决计不呈到正堂。牢狱之中,也会严加管束,确保安静。”
户曹参军则道:“赋税征收,正当秋粮入库准备之际,账目最为繁琐,也易生纠纷。下官已令各仓场、税所,这五日务必做到账面清晰,态度和蔼,若有小民争执,宁可稍作让步,也绝不可在殿下面前喧哗冲突。往年那些因水旱略有拖欠的贫困户,也已派人提前安抚,晓以利害,许以宽限,断不会出现拦舆喊冤之事。”
陈慎听着下属们条分缕析的安排,微微颔首,但眉宇间忧虑未消:“这些自是题中应有之义。然皇子聪慧,若只见一片升平,事事顺畅,恐怕也会生疑,觉得我等刻意粉饰。需得有些……嗯,有些‘恰如其分’的难题,来展现我等办事之不易与恪尽职守。”
主簿眼睛一亮,低声道:“明公高见。属下记得,城西周家洼与李家村有一桩争水旧案,年年此时都要吵闹,但案情并不复杂,无非是上游截水,下游不满。历年调解,都有成例。不如将此案安排在殿下观政第三日,于州衙公开审理。我等依照旧例,引经据典,公平裁断,双方虽有争执,但都在情理法度之内,最后必能当堂和解。如此,既让殿下看到民间实有纠纷,又见我官府处置有力,案结事了。岂非两全?”
“此计甚妙!” 陈慎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容,“还有,近日不是有司农寺新颁的‘区种法’图册到了吗?挑选一两处靠近官道、田亩整齐、里正得力的村庄,安排殿下前往‘观农’。让里正预先准备好,找几个口齿伶俐的老农,说说此法之利,再当众演示一番。田间地头,务必要显得生机勃勃,农夫面容要带些满足之色。至于那些真正贫瘠偏僻、纠纷不断之地,万不可让殿下涉足。”
众人心领神会,纷纷点头称是。陈慎最后肃容道:“一切安排,务求自然,切忌刻意。殿下问起,便答是日常政务;殿下不问,也不必多言炫耀。接待用度,严格按照朝廷规制,不许奢华,但务必洁净周全。皇子随行侍卫、内官,亦需小心应对,礼数周到。总之一句话:这五日,我洛州上下,须是一个政通人和、吏治清明、百姓乐业的‘样板’,要让殿下看到,更要让殿下觉得真实可信,回京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