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嘉奖旨意,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洛阳,沿着驿路和河道,传向黄河两岸那些刚刚经历过洪水考验的堤防、埽坝和简陋的河工营房。而在汴口下游约百里的一处都水监分署驻地,消息传来时,正值午后最炎热的时分。分署的主事,一个姓吴的八品河官,刚刚带着满身泥水从堤上巡查回来,还没来得及脱下湿透的官服,就接到了驿卒送来的加盖着紫泥大印的公文。他颤抖着手拆开,当看到皇帝亲旨嘉奖并厚赏所有防汛人员的段落时,这个年近五旬、在黄河边上与风浪泥沙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河工出身的官员,眼圈瞬间就红了。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洛阳方向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哽咽:“陛下……陛下圣明!臣等……臣等只是尽了本分啊!” 他随即大声招呼署中所有书吏、杂役:“快!敲锣!召集所有在营的河工弟兄,还有附近几个巡铺的队正,到署前空地集合!皇上有旨,嘉奖咱们了!” 霎时间,这座平日里只有涛声和号子声的河边小衙门,像被投入巨石的池塘,沸腾了起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附近的堤防和河工棚户区。那些刚刚从堤上轮换下来、正光着膀子就着咸菜啃冷馍的河工,那些还在烈日下检查埽工是否松动的民夫,那些因为连日熬夜巡堤而眼睛布满血丝的丁壮,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弄得有些发懵,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不到半个时辰,分署前那片夯实的土坪上,就黑压压聚集了三四百号人。他们大多皮肤黝黑皴裂,穿着褴褛的短褐,赤着脚或趿拉着破草鞋,身上还散发着汗味、泥水味和河水特有的腥气。但此刻,每一张疲惫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置信的兴奋与光彩。吴主事已经换上了一身稍显整洁的官服,站在一个临时搬来的木箱上,用尽全身力气,挥舞着那份公文,大声宣读着皇帝的旨意。他的声音在黄河沉闷的奔流声中时断时续,但“嘉奖”、“赏银一两”、“酒肉各一份”、“陛下体恤”这些词句,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当听到“赏银一两”时,人群中响起一片巨大的“嗡”声,许多人下意识地互相看了看,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一两银子!对于这些日薪不过几文钱、时常还要忍受拖欠的河工来说,这简直是一笔巨款,足以给家里扯上几尺好布,买上几十斤白面,或者给娃儿交上很久的束修!更别提还有酒肉!皇帝竟然知道他们,竟然赏他们!
“……此皆因尔等恪尽职守,不畏艰险,保得大河安澜,功在社稷!望尔等感念皇恩,日后更须用心效力!” 吴主事最后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然后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渍。下面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夹杂着欢呼、呐喊甚至哽咽的声浪。“皇上万岁!”“陛下记得咱们!”“值了!这几个月没白熬!”“快,回去告诉婆娘去!” 场面一时有些失控的欢腾。吴主事不得不再次提高声音:“静一静!静一静!赏银和酒肉,户部的款项不日即到,届时按名册发放,人人有份,绝不落空!现在,各队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