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柬今日轻车简从,只带了十余侍卫和两名内侍,沿着山道缓缓上行。他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简单的玉带,看起来像是个寻常的士大夫。山道上已有不少登高的百姓,三三两两,携着茱萸囊,提着菊花酒,欢声笑语在山谷间回荡。
“陛下,前面就是观景亭了。”内侍赵全低声提醒。
司马柬点点头,继续向上走去。观景亭建在半山腰一处突出的平台上,三面悬空,视野极佳。站在亭中望去,洛河如带,绕城而过;远处的洛阳城郭清晰可见,街巷纵横,屋舍俨然;更远的地方,是连绵的田野和村落,秋收后的田地裸露着褐色的泥土,间或有农人在田间忙碌。
秋风拂面,带着山野特有的清新气息。司马柬扶着栏杆,静静看着这片山河。登基十三年来,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刻——不是以皇帝的身份审视疆土,而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感受这片土地的气息。
“赵全,”他忽然开口,“你说这山下,此刻有多少人家在团聚过节?”
赵全躬身答道:“回陛下,今日重阳,按习俗家家都要登高饮宴。洛阳城内,怕是十户中有八九户都在山上或城郊了。”
“那剩下的十之一二呢?”
赵全顿了顿:“许是有病不能出门的,许是家境贫寒无力置办酒食的,又或是孤寡老人无亲无故的……”
司马柬没有说话,目光投向山脚下官道旁的一个小黑点。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能看到那里聚集了不少人,像是一个小集市。他指了指:“那里是什么地方?”
侍卫中有人视力极好,仔细辨认后回禀:“陛下,那是官道旁的十里长亭。看情形,似是有人在施粥。”
“施粥?”司马柬来了兴趣,“重阳节施粥,倒是少见。走,下山去看看。”
一行人沿着另一条小路下山。这条路人少些,路边野菊开得正盛,金灿灿的一片。约莫两刻钟后,他们来到了官道旁。果然,长亭外搭起了简易的棚子,棚下设着三口大锅,灶火正旺,锅里熬着稠稠的粟米粥。粥香飘散开来,混合着柴火的气息。
棚前已经排起了长队。排队的人多是衣衫褴褛的贫苦行人——有背着行囊的脚夫,有携家带口的流民,有衣衫单薄的老者。他们手里都拿着破碗或陶罐,安静地等待着,眼神里既有期待,也有麻木。
施粥的是几个穿着朴素但整洁的中年人,有男有女。他们分工明确:一人掌勺,两人分粥,一人维持秩序,还有一人在旁边记录着什么。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事。
司马柬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观察。赵全会意,上前打听。不多时回来禀报:“陛下,这是洛阳南城‘积善堂’的善举。积善堂是本地几位乡绅集资所建,专事济贫。每逢年节,都会在交通要道设粥棚,施粥给过往贫苦行人。今日重阳,他们特意多备了米粮,还加了红枣和豆子。”
“资金从何而来?”
“一部分是乡绅捐助,一部分……”赵全压低声音,“是官府补贴。去岁陛下下旨,各地善堂若切实济贫,可由官府酌情补贴钱粮。洛阳府尹按此办理,每月拨给积善堂十石米、五贯钱。”
司马柬想起来了。那是去年冬天的事,当时有御史奏报,说各地善堂良莠不齐,有的借善之名行敛财之实。他下旨整顿,要求官府监督,但对真正行善的给予支持。没想到,这道旨意在洛阳得到了落实。
这时,粥棚那边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妇人接过粥碗时,手一抖,半碗粥洒在了地上。老妇人顿时慌了,蹲下身想去捧那些粥,却被烫得缩回手,眼中泪光闪烁。
施粥的一个中年妇人连忙过来,扶起老妇人:“老人家别急,还有,还有。”她回头喊道,“再盛一碗来!”
新盛的粥递到老妇人手中,妇人还往碗里加了一勺咸菜:“慢慢吃,小心烫。”
老妇人千恩万谢,端着碗走到一旁,却不急着吃,而是从怀里掏出半个硬馍,掰碎了泡在粥里。看她那珍惜的样子,这碗粥怕是要吃上许久。
司马柬静静看着这一幕。他注意到,那施粥的妇人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动作间充满慈悲。排队的人群虽然衣衫褴褛,但秩序井然,没有人争抢,没有人插队。领到粥的人都会向施粥者鞠躬致谢,然后找个角落蹲下,小心翼翼地享用这难得的温热食物。
“去问问,今日准备了多少粥?”司马柬吩咐。
赵全又去了一趟,回来道:“他们说准备了三百人份的粟米,按每人两碗算,够六百碗。从辰时开始,已经施出去四百多碗了。若是米不够,积善堂里还有储备,可以再运来。”
正说着,远处又来了一群人。是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扛着一袋米,提着几捆柴。他们走到粥棚前,与施粥的人说了几句,便放下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