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发热。
“令公,陛下这是……”杜衡在一旁激动道。
“陛下圣明啊。”窦淮喃喃道。他明白,皇帝选桐油,不仅是省钱,更是给了将作监一个台阶。若坚持用彩画,二十三贯虽不算巨款,但难免落人口实。如今用桐油,只需七八贯钱,任谁也挑不出错。
而那句“以此为范”,更是天大的肯定。
“快,按陛下的意思,改方案。”窦淮精神大振,“用上好的桐油,多刷两遍。工期……十日足矣!”
“那省下的钱?”
“明日一早,咱们亲自去翰林院书库勘验,拟个修缮方案,尽快报上去。”窦淮道,“陛下吩咐的事,要做得比陛下想的还好,懂吗?”
“懂,懂!”
众人散去后,窦淮独自坐在渐暗的堂中。窗外传来归鸟啼鸣,晚风拂过庭树,沙沙作响。
他想起这六年的战战兢兢,想起每一次核价时的如履薄冰,想起同僚中有人笑他“太过拘泥”。可今日陛下那几句批红,让他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为官之道,不在逢迎,而在实处。陛下要的,正是这份实实在在。
他收起奏本,锁进柜中。明日还要早起,还有许多事要做。但此刻,他心里踏实——比过去六年任何一天都踏实。
宫灯次第亮起,将洛阳城点缀成一片星海。而在皇宫深处,退思苑凉殿的檐下,那片剥落的漆画在夜色中静静等待。不久后,它将覆上清亮的桐油,不再华美,却可能挺过更多的盛夏严冬。
这或许就是治国的道理:不必处处锦绣,但求处处坚实。而在这锦绣与坚实之间权衡取舍的,是坐在两仪殿里的那个人,也是千千万万像窦淮这样在细节处较真的臣子。
夜风渐凉,星河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