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所之人。你们在这里扎下根,生儿育女,开枝散叶,就是对朝廷最好的报答。”
晚霞映红天际时,颜含离开了。赵大石站在田埂上,久久不动。妻子走过来,轻声说:“当家的,我想把娘接来。托人捎个信,让娘也来淮南。”
赵大石转头看她:“娘年纪大了,经得起折腾吗?”
“总比在河北饿死强。”王氏眼中含泪,“这儿有房有地,吃得饱饭。娘来了,能享几天福。”
赵大石重重点头:“好,我明天就找人捎信。”
夜幕降临,新村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那些简陋的茅屋中,飘出饭菜的香气——虽然只是粗粮野菜,但那是用自己的锅、在自己的灶上做的饭。
村口的打谷场上,几个孩子追逐嬉戏。他们穿着补丁衣服,但脸上有了血色,笑声清脆。这些孩子中,有的在逃荒路上差点饿死,有的见过父母卖弟妹换粮,但此刻,他们只是无忧无虑的孩子。
赵大石坐在自家门槛上,抽着王老根给的旱烟。烟味呛人,他却觉得很香。长子栓柱在一旁编草鞋,手法已经颇熟练。次子栓宝在灯下认字——村里来了个老塾师,免费教孩子识字,说是官府派的。
“爹,先生今天教了‘安’字。”栓宝抬头说,“安民里的安。”
赵大石摸摸儿子的头:“好好学。等秋收了,爹给你买纸笔。”
夜深了,整个村子沉入梦乡。村外田野里,新播的麦种正在泥土中悄悄发芽。而在更远的地方,还有新的流民队伍正朝淮南而来。
寿春城中的刺史府里,颜含正在灯下写奏章:“……今岁安置河北、青州流民计三千四百二十七户,一万六千余口。授田十七万亩,贷种子三千石、耕牛六百头、农具万余件。预计秋收可得粮二十五万石,除还贷外,可余十万石。流民皆感恩戴德,愿为编户……”
写到这里,他停笔沉思。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要让“流民”这个词真正从这片土地上消失,还需要很多年,需要更多像安民里这样的村子,需要更多赵大石这样的百姓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
但至少,这个五月,在淮南的黑土地上,希望的种子已经播下。
而在这个帝国的很多地方,类似的种子也正在萌芽。从河北旱区到淮南沃野,从流离失所到安家落户,一条新的生路正在铺就。
这生路,通向的不只是温饱,更是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