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晏端起一碗热汤,走到河工们中间:“诸位辛苦了!这碗汤,我敬大家。没有你们这五十天的拼命,就没有这深了五尺的漕渠。等漕船来了,等粮食运到了,这功劳簿上,有你们每个人的名字!”
河工们纷纷起身,碗碰碗,汤水溅出,却没人介意。
一个老河工抹了抹眼角:“刘监丞,说句心里话,今年这活儿,干得痛快。机器好用,饭菜管饱,工钱不少,完了淤泥还能肥田……这样的活儿,明年还有吗?”
“有!”刘晏大声说,“陛下已经下旨:往后每年冬季,主要漕渠都要清淤维护。不只是汴渠,还有通济渠、永济渠……活计多着呢!”
“那咱还来!”河工们齐声应和。
笑声在春寒中飘散。远处,冰层下的水流声越来越响,像是大地在苏醒,在准备迎接一个丰饶的春天。
刘晏最后望了一眼清淤工地。那些黑色的小山——淤泥堆——在夜色中静静矗立。开春后,它们将化作万亩良田的肥料,长出金黄的麦子。而那些被疏通的漕渠,将载着江南的稻米、河北的棉花、山东的食盐,流向帝国的四面八方。
这才是治水的真谛:不是与自然对抗,而是顺势而为;不是单方面的索取,而是循环往复的馈赠。就像这春冰下的漕渠,清淤是为了更畅通的流淌,而流淌又将滋养更广阔的土地。
夜色渐深,工地的灯火次第熄灭。但在刘晏心中,却有一盏灯亮了起来。那是关于如何治水、如何治政、如何让这方水土上的人们,活得更好的思考。而这思考,将随着化冻的春水,流向更远的地方。
汴渠静默地流淌着,冰层下的水声,像是这个苏醒的国度,沉稳而有力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