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针灸科考场,气氛更加紧张。
这回不是笔试,而是实操。太医署准备了三十具包着皮革的铜人——这是前朝名医皇甫谧所创的“针灸铜人”仿制品,内里中空,表面标注穴位,注入水银后,若刺中正确穴位,便有水银渗出。
考题是:“患者突发中风,口眼歪斜,半身不遂。请取穴施针,并述补泻手法。”
考生们轮流上前。有人手抖得连针都拿不稳,有人取穴偏差,铜人毫无反应。轮到太医署一位年轻医官时,他深吸一口气,取穴:百会、风池、合谷、太冲……一连十二针,针针精准,七处有水银渗出。
“好!”考官不禁赞叹。
卫璇是女子中第一个上场的。她净手焚香后,执针的手稳如磐石。取穴与那医官大同小异,但她下针时,手法格外轻柔,边刺边述:“中风初起,邪气盛,当泻;三日之后,正气虚,当补。今取百会醒脑,风池祛风,合谷、太冲开四关……泻法用捻转,补法用提插。”
针毕,九处渗汞。虽比那医官少了两处,但她对补泻的阐述,显然更胜一筹。
程据看在眼里,心中已有计较。
接下来的金疮科、瘟病科,各有侧重。金疮科考的是战场外伤处理,不少民间医者对此生疏,但几个从边军退役的军医却驾轻就熟。瘟病科则模拟时疫流行时的处置,从隔离、用药到预防,考的是整套思路。
黄昏时分,五科全部考毕。
阅卷连夜进行。程据亲自坐镇,五科考官交叉审卷,每份试卷都要经三人过目。争议大的,程据亲自裁定。
最棘手的一份卷子出现在方脉科——一个民间郎中对妊娠腹痛下血一题,开的方子与标准答案相去甚远。标准答案是稳妥的安胎方,他却用了“桃仁承气汤”加减,这是活血化瘀的方子,通常孕妇忌用。
“简直是胡来!”方脉科考官怒道,“孕妇用桃仁、大黄?这是要堕胎吗?”
“且慢。”程据拿起那份试卷细看。卷上写着:“患者虽妊娠六月,但腹痛如绞,下血紫黑有块,脉滑而急中带涩。此非寻常胎动,乃瘀血阻滞胞宫。若一味安胎,瘀血不去,新血不生,胎反难保。故用桃仁承气汤去芒硝,加当归、川芎、益母草,化瘀而不伤正。”
后面还附了一行小字:“三年前,余在南阳遇此症,初用安胎药无效,后改此方,瘀血下,腹痛止,胎得保。今产妇母子俱安。”
程据沉思良久,问:“这考生叫什么?何处人?”
“王济川,汝南人,游方郎中,四十八岁。”
“去把金疮科的刘考官请来。”程据吩咐,“他曾在军中,见过孕妇受伤瘀血之症。”
刘考官匆匆而来,看了卷子,拍案道:“有理!我在陇右时,见过一孕妇坠马,腹中瘀血,当时军医用活血药,反保住了胎。这王济川所言,确有实践依据。”
程据点点头,在卷上批了“特取”二字,并注明理由:“医贵变通,此案虽险,然理法兼备,且有验案佐证,可见真知。”
阅卷直到子夜才结束。三百七十六份考卷,最终评出甲等三十人,乙等八十人,丙等一百五十人,其余为不合格。按照新规,甲等载入《名医录》,乙等留用观察,丙等需再培训,不合格者不得行医。
更引人注目的是,三十名甲等中,有十一人是民间医者。而王济川和卫璇,皆在其中。
次日清晨,程据带着榜单和试卷进宫面圣。
司马柬在武德殿偏殿接见了他。皇帝今日气色不错,正在翻阅一本《肘后备急方》的抄本。见程据进来,他放下书卷:“考校结果如何?”
“回陛下,这是榜单及前十名试卷。”程据奉上文书,“甲等三十人,其中太医署九人,各州府医官十人,民间医者十一人。”
司马柬细细翻阅榜单,当看到“王济川”、“卫璇”的名字时,挑眉道:“这王济川的方子,朕听说了。太医署内可有争议?”
“确有争议,但臣以为他言之有理。”程据将王济川的答卷和阅卷评语呈上。
司马柬看完,笑了:“好一个‘瘀血不去,新血不生,胎反难保’。这才是真懂医理的人。传旨:王济川破格授太医署医正,秩比四百石,专研妇产疑难杂症。”
“陛下圣明。”程据又道,“还有这卫璇,女子之身,五科皆优,尤擅妇儿科。按制当授官职,但女子为官……”
“女子如何?”司马柬抬头,“她能治病救人,便是良医。太医署可有规定女子不得任职?”
“这……前朝倒是有女医官,但多是侍奉后宫。”
“那就开个先例。”司马柬提笔在奏章上批字,“授卫璇太医署医正,专司妇人小儿科。另,命她整理其祖父所遗《妇人方》,由太医署刊行天下。”
程据心中震动,深深一揖:“臣代天下女医,谢陛下!”
“先别谢。”司马柬放下笔,神色严肃起来,“程太医,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