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桌一个老婆婆也凑过来:“陛下,老身孙子在宗学读书,上月考试得了乙等,陛下赏了端砚!孙子写信回来,说陛下告诉他们要‘读书明理,报效国家’……老身、老身……”她哽咽得说不下去,只是擦眼泪。
司马柬心中温热,蹲下身耐心听他们讲述。从银币流通带来的便利,到官学扩建让更多孩子能读书;从黄河水文站设立后沿岸百姓心更安,到重阳节前各地官府已经开始走访老人……桩桩件件,琐碎而真实。
敬到第十桌时,一位独臂老人突然站起——正是北邙军演时被皇帝封为校尉的李石头。他今日穿着崭新的戎服,空袖管整齐地别在腰侧。
“陛下!”李石头声音洪亮,“小的李石头,奉命赴宴!”
周围老人都看向他。司马柬笑着介绍:“这位是李校尉,咸宁二年在陇右作战负伤,退役后在将作监测试兵器。上月军演,他直言新护甲胸口锻打太薄,朕因此封他校尉,专司武器试用改进。”
老人们肃然起敬。一位曾当过府兵的老者颤巍巍起身,向李石头抱拳:“老兄弟,你在陇右……是不是在狄道打过仗?”
“正是!咸宁二年秋,狄道城下!”
“那咱们是战友啊!我是左军的,守西门!”
两个老人隔着桌子激动地比划起来,说起当年的战事,说起那些再没回来的同胞。周围的老人静静听着,有人抹泪,有人叹息。
司马柬没有打断他们。他忽然意识到,这些老人不只是“高龄长者”,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一段历史:有人种了一辈子地,有人做过小吏,有人当过兵,有人经过商。他们的记忆拼凑起来,就是这个国家最真实的百年图景。
宴至中途,礼官宣布赐礼。
二百名内侍捧着朱漆托盘列队而入。每个托盘上放着一根精致的鸠杖——杖首雕成鸠鸟形状,喙中衔着一枚玉环;还有一匹绢、十斛粟米的领用凭证。
司马柬亲自将第一根鸠杖授予赵氏。“《周礼》有云:‘五十杖于家,六十杖于乡,七十杖于国,八十杖于朝,九十者,天子欲有问焉,则就其室。’您已过百岁,朕今日就在这宫中对您说:从今往后,持此鸠杖者,见官不拜,入城不税,遇讼先审。这是朝廷对高寿者的礼敬。”
赵氏双手接过鸠杖,老泪纵横:“谢陛下……谢陛下……”
一一赐杖完毕,司马柬重新登上高台。广场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着他。
“今日之宴,非为虚礼。”皇帝的声音在秋日的晴空下传得很远,“朕已下旨:自开元元年始,重阳敬老定为常制。各州郡长官,每年九月九日,必须亲自慰问境内八十岁以上老者,九十岁以上者要造册上报朝廷。各州县设‘敬老仓’,专储软糯粮食,供高寿者领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即日起推行‘五世同堂旌表制’。凡五世同堂之家,由官府核实后,赐‘五世同堂’匾额,免当年田赋三成。凡有百岁老人之家,赐‘期颐之门’匾额,免当年田赋五成。”
台下先是寂静,随后爆发出激动的议论声。老人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有些直接跪地叩首:“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
司马柬示意大家安静:“这些不是恩赐,是朝廷该做的。老人抚育子女、劳作一生,到老该享清福。子女奉养父母、传承家风,该得奖掖。这才是人伦正理,这才是太平气象。”
宴席持续到未时。结束时,每位老人都得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一张由宫廷画师现场绘制的“重阳宫宴图”,画上是今日的场景,背面有皇帝御笔亲题“松柏长青”四字。
老人们陆续离宫,许多人不时回头,望向那巍峨的宫殿。赵氏坐在特制的软轿上,紧紧抱着鸠杖和画轴,对搀扶的儿子说:“儿啊,回去把画挂堂屋正中间。以后咱们周家子子孙孙都要记住,皇帝请咱吃过饭,敬过酒……”
宫门口,司马柬一直目送最后一位老人离开,才转身回宫。
礼部尚书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陛下,今日赐宴耗费不小,是否……”
“是否太奢?”司马柬接过话头,摇摇头,“你知道二百位九十岁以上老人,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至少二百个家庭传承有序,意味着京畿之地民生尚可,意味着我大晋有长寿之基。请他们吃顿饭、赐根杖,花的钱比起这个象征,微不足道。”
他停下脚步,望向远处太极殿的飞檐:“前朝末世,战乱频仍,百姓流离,活到六十已是奢望。而今京畿一地就能请来二百位九十以上老者——这说明什么?说明天下初步太平了,百姓能活到老了。”
“陛下思虑深远。”
“还有,”司马柬继续往前走,“这些老人回去后,会把今日所见所闻讲给儿孙听,讲给邻里听。一传十,十传百,百姓就知道朝廷是重人伦、敬长者的。这比发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