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站起身,走下丹墀,来到殿中央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这是格物院去年新制的,比太子东宫那幅还要详尽。
“诸位爱卿请看。”司马炎指着地图,“北至漠北,南抵南溟,东望扶桑,西接葱岭。如此疆域,靠什么治理?靠圣贤书中的道理,也要靠格物院制的精确地图、靠海军的望远镜、靠户部的统计法、靠工部的新式工具。”
他转身,目光如炬:“圣贤之道,教我们如何做人、如何治国;格物之学,则教我们如何做事、如何强国。二者缺一不可。荀尚书怕士子弃经史而逐奇技,那朕今日就定个规矩——”
皇帝走回御座,朗声道:“凡入皇家科学院者,需先通经史,取得举人功名,方可专攻格物。如此,既能确保格物之士知书达理,又不至荒废圣贤之学。太子,你看如何?”
司马柬心中一喜,父皇这招实在高明——既抬高了格物地位,又安抚了保守派,还给科学院设置了门槛,确保入选者都是真正的人才。
“父皇圣明!儿臣以为此议甚妥。”
荀勖等人面面相觑,一时也挑不出毛病。皇帝已经给了台阶,再反对就是不识时务了。
司马炎见状,趁热打铁:“既然如此,太子。”
“儿臣在。”
“朕命你全权负责筹建皇家科学院。院址就设在原格物院基础上扩建,首任院长……”皇帝想了想,“就由原格物院首席沈括担任,晋正三品,赐紫金鱼袋。”
殿内响起一片抽气声。正三品!那可是六部侍郎的品级!而紫金玉袋,更是只有宰相、亲王才能佩戴的荣誉。
“另,”皇帝继续道,“科学院首批院士,由太子与沈括共同推举,限额二十人,需在朝会上公示其功绩,经百官评议后任命。凡院士,皆享三品俸禄,可随时上疏言事,朝廷需在旬日内批复。”
“儿臣领旨!”
退朝后,司马柬立刻赶往格物院。他要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沈括和那些研究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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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物院正堂里,六十三岁的沈括正在指导学生观测日影。这位老先生头发花白,背已微驼,但一双眼依旧明亮如星。他听到太子带来的消息时,手中的铜制日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殿、殿下……此话当真?”沈括的声音都在颤抖。
“千真万确。”司马柬微笑,“沈先生,您就要成为我大晋皇家科学院的首任院长了,正三品,紫金鱼袋。”
沈括愣了片刻,突然老泪纵横。他颤巍巍地跪下,朝着皇宫方向叩首:“陛下知遇之恩,臣……臣万死难报!”
周围的学生、研究员们也都激动不已。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喃喃道:“正三品……我爹要是知道,我在格物院做研究能做到三品官,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司马柬扶起沈括,正色道:“沈院长,品级荣耀只是表象。父皇和孤真正看重的,是格物之学能为大晋带来的未来。科学院成立后,首要任务有三。”
“殿下请讲!”
“其一,制定《格物研究规范》,明确研究方向、经费申请、成果评定等制度,使研究有章可循。其二,编纂《格物大典》,将现有各科知识系统整理,供后人学习。其三——”太子压低声音,“设立‘格物英才奖’,每年评选三项突破性成果,重奖研究者,并准其成果以发现者命名。”
沈括眼睛一亮:“以发现者命名?”
“对。比如将来若有人发现新星,便可命名为‘某某星’;改良出新式机械,便可命名为‘某某机’。如此,方能激励后来者勇攀高峰。”
“妙!妙啊!”沈括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殿下,老臣……老臣定不负所托!”
消息很快传遍了格物院。各个实验室里都沸腾了。天文部那个怀疑金星绕日的年轻研究员,抓着同僚的手又哭又笑:“陛下懂我们!陛下真的懂我们!”地理部负责绘制黄河地图的小组,十几个人抱在一起欢呼。连后院负责养试验鸡鸭的老仆,都乐呵呵地说:“咱这鸡舍,以后可是皇家科学院的鸡舍了!”
当晚,司马柬在东宫设宴,为沈括及几位核心研究员庆贺。宴席简单,但气氛热烈。
席间,一位专攻机械的研究员小心翼翼地问:“殿下,科学院成立后,我们……我们可以研究任何课题吗?哪怕是一些看起来……不实用的?”
“当然可以。”太子肯定地说,“基础研究看似无用,实则是未来技术之根。比如你们研究光是如何折射的,这才有了望远镜;研究植物药性,这才有了金鸡纳霜。科学院每年会拨专款支持‘自由研究’,只要想法有理,皆可申请经费。”
众人闻言,眼中都燃起了火花。那种被理解、被信任、被赋予自由的感动,比任何美酒都更醉人。
宴散时已是深夜。司马柬送沈括到宫门,老先生突然转身,郑重一揖:“殿下,老臣代天下格物之士,谢殿下知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