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枫侧过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儿软乎乎的脸颊,眼底漾起难得的温柔笑意,声音压得极低,只够身旁的朱琏听见:
“这小家伙,睡着都这么乖巧,真像你。”
朱琏脸颊“唰”地一热,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她望着身旁白发温眸的男子,望着中间睡得安稳的女儿,一颗心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再无半分惶恐与屈辱。
借着朦胧夜色,她鼓起所有勇气,微微偏过头,在易枫的侧脸轻轻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唇瓣微凉,却烫得两人心头皆是一颤。
朱琏睫毛轻颤,声音软得像云,带着几分羞赧,又满是安心,轻轻唤他:
“夫君,睡觉吧。”
易枫眸色一柔,抬手轻轻将她与中间的小柔嘉一同揽近,收紧手臂,护住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窗外夜风轻拂,树屋内暖意沉沉,一夜安稳,再无风霜。树屋之内,众人已然安歇,唯有窗外夜风轻拂,灯火残明。
易枫与朱琏、柔嘉在内室相拥而眠,呼吸平稳,暖意融融。而屋外角落之中,李若水却毫无半分睡意,双目怔怔望着虚空,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易枫那句掷地有声的话——
南宋,不会亡于金国。
便是这一句,让他心潮翻涌,彻夜难安。
他既信易枫,又心痒难耐,实在按捺不住心底那份对未知的渴求。他想知道,易枫口中的天机,究竟从何而来?那些记载着大宋屈辱、南宋残祚的书籍之中,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真相?
辗转片刻,李若水终于轻手轻脚站起身,生怕惊扰了屋中安睡的众人。
他目光微微一转,径直朝着易枫平日放置书卷的木架走去。
那一方木架安静立在灯下,层层叠叠摆满了卷轴与书籍,大多是他从未见过的古本,纸张泛黄古朴,一看便知岁月久远。白日里他只翻看了《宋史正本》,并未留意其他,此刻借着残灯细看,才发现这里的藏书,竟是浩如烟海,包罗万象。
他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拂过书脊,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秦纪》《汉史》《魏晋本末》《隋书》《唐录》……
一部部,一卷卷,清清楚楚记载着秦汉晋隋唐的千年兴衰,宫闱秘辛、王朝更迭、名将忠臣、乱世烽烟,无一不有,无一不细,远比官修史书更为真实、更为残酷。
李若水看得心神震颤。
他原以为易枫只是一位道行高深的隐士仙长,却没想到,此人竟将万古王朝的历史,尽数收于这小小木架之上。
可越往下翻,他心中的震撼便越甚,甚至渐渐生出了一丝寒意。
在正史古籍之下,还藏着一叠叠更为古朴的卷轴,封面上写着他从未听闻的名目——《玄界异闻录》《山海妖典》《尸魅志》《阴神录》……
他怀着忐忑之心,轻轻展开一卷。
入目之处,记载的竟全是世间妖邪、神怪、阴魂之事:
有僵尸,聚阴气而成,刀枪不入,噬血为生,一口尸气便能夺人性命;
有厉鬼,含恨而亡,执念不散,夜出害人,怨气冲天;
有山精,草木化形,喜惑行人,善迷人心;
更有路神、河伯、山灵等阴神司职,游走人间,执掌一方祸福……
一字一句,描绘得真切无比,仿佛皆是易枫亲眼所见、亲身所历。
李若水捧着书卷的双手不住颤抖,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他自幼饱读儒家经典,信奉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此刻看着这些详实到可怖的记载,再联想到易枫那通天彻地的手段、号令八朝英魂的威能,他终于明白——
这世间,远比他所知的更为辽阔,也更为诡异。
易枫的世界,早已超越了凡人与王朝的界限,踏入了他连想象都无法触及的领域。
他怔怔站在书架前,望着满架万古书卷与妖异秘闻,只觉得自己过往坚守的礼法、认知、天地,全都在悄然崩塌、重塑。
而内室之中,易枫缓缓睁开双眼。
蓝眸在黑暗中微微一闪,似是早已察觉屋外的动静,却并未出声斥责,只是轻轻将怀中的朱琏与柔嘉搂得更紧了些。
有些事,不必点破。
有些人,总要亲眼看见,才知天地之大。
夜色依旧深沉,树屋一半温暖安眠,一半震撼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