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荒谷的暮色温柔得不像话，夕阳穿过参天古木的缝隙，将细碎的金光洒在木屋前的空地上，也洒在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之上。柔嘉公主小小的胳膊紧紧搂着易枫的脖颈，小脸蛋贴在他微凉的衣襟上，方才那一声软糯清甜的“爹爹”，还萦绕在空气里，带着孩童独有的温热气息。易枫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定身术定住一般。千年岁月里，他听过神魔的咆哮，听过帝王的跪拜，听过万民的称颂，听过天地的轰鸣，却从未听过这样一句能击穿他神魂、揉碎他心防的称呼。他微微低头，蓝眸之中盛满了不敢置信与微微的震颤，原本清冷无波的眼底，此刻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滚烫与无措。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重伤未愈，出现了幻听。易枫缓缓抬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轻轻碰了碰柔嘉瘦小的肩膀，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孩子……你刚才，叫我什么？”“再叫一遍，好不好？”他活了万古，与天斗，与神斗，与魔斗，与乱世纷争斗，从未有过半分怯懦，可此刻，面对一个四五岁的稚童，他竟生出了几分忐忑，生怕方才那一声暖心的呼唤，只是自己的错觉。柔嘉眨着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她看着眼前这个日日护着她、给她热粥、替她擦泪、在深夜里抱着她安抚的白衣仙人，小脸上露出了一丝怯生生却又无比依赖的笑容，小嘴微微张开，用比刚才更清晰、更软糯的声音，认认真真地喊了一声：“爹爹。”这一声，清清楚楚，真真切切，落进易枫的耳中，砸进他千年冰封的心底。下一刻，易枫猛地回过神，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温柔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他连忙应声，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宠溺，那一声应答，是他活了这么久以来，最温柔、最动容的一次：“哎！”“爹爹在，乖女儿，爹爹在呢。”他小心翼翼地将柔嘉抱进怀里，动作轻得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瑰宝，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她。白衣将小小的孩子紧紧裹住，仙气温柔地包裹着她，驱散了她身上所有的寒意与不安。这是他第一次，以“父亲”的身份，拥抱一个生命。这是他万古孤寂里，第一次拥有了血脉相连般的牵挂与温情。易枫低下头，在柔嘉柔软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浅浅的吻，蓝眸之中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可就在这份温情弥漫之际，他眉头微蹙，双手下意识轻轻一掐，指尖仙力流转，推演天地气机。不过瞬息之间，千里之外的景象便已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赵福金，那位在汴梁城外与他相伴施粥、一眼心动的茂德帝姬，早已随着俘虏队伍，抵达了上京会宁府附近，此刻正被关押在完颜希尹的营帐之中。完颜希尹的残暴阴狠，远胜已死的完颜宗望，赵福金落入他的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着非人的折磨与屈辱，随时都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易枫的心猛地一沉。他怀中的柔嘉还在安安静静地靠着他，小脸上满是依赖。可千里之外，赵福金正在绝望之中苦苦挣扎，朱琏依旧在北上途中含垢忍辱，万千被掳走的宋女，还在金人手中受尽苦难。他不能沉溺于此刻的温暖，他必须去救人。易枫轻轻拍了拍柔嘉的后背，将她缓缓放下身，蹲下来与她平视，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语气耐心又轻柔：“乖女儿，听爹爹说。”“爹爹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要去救一个被困住、受了很多苦的姐姐，很快就会回来。”柔嘉似懂非懂，小手紧紧抓着易枫的衣袖，小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舍与不安。易枫见状，抬手指向山谷之中，那些肃立无声、甲胄冰冷的八朝亡灵大军，声音带着十足的安心与笃定：“你看，山谷里有秦朝、汉朝、晋朝、北魏、刘宋、隋朝、唐朝、北宋的太爷爷们、爷爷们、叔叔们，还有哥哥们，他们全都是爹爹最厉害的部下，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守着木屋，谁也不能进来欺负你，这里比天底下任何地方都安全。”八朝亡灵仿佛听懂了易枫的话，齐齐微微躬身，甲胄碰撞发出低沉整齐的声响，像是在向这位小主人立下最郑重的守护誓言。火麒麟也缓步走了过来，低下头，用温热的头颅轻轻蹭了蹭柔嘉的小手，温顺得不像一头威震洪荒的神兽，倒像一只忠诚守护的大狗。柔嘉抬头看了看一眼望不到头的亡灵大军，又看了看眼前温柔无比的易枫，小脸上的不安渐渐散去，她用力点了点头，小脑袋一颠一颠的，模样乖巧极了。“爹爹……早点回来。”“柔嘉会乖乖的，等爹爹回家。”易枫的心再次被狠狠暖化，他又将柔嘉紧紧抱了抱，在她耳边轻声叮嘱：“乖乖等着，爹爹一定很快回来。”话音落下，他最后看了一眼木屋中的曹才人、赵金罗公主，又给八朝亡灵下达了死守山谷、守护三人的死命令，随后白衣一振，仙力催动，不顾体内尚未痊愈的重伤，化作一道流光，冲破云层，直奔上京会宁府的方向而去。千里征途，一念即至。这一次，他不为争霸，不为复仇，只为兑现当年的承诺，只为救出地狱中的那个人，只为给怀中喊他爹爹的小女儿，带回一份安稳，一份团圆。上京方向，黑云压城，屈辱弥漫。可易枫的身影，如同一道刺破黑暗的白光，带着千年仙威，带着父亲的温柔，带着守护者的决绝，义无反顾，冲向那座人间炼狱。上京会宁府，完颜希尹的主营帐内，兽皮铺地，酒气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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