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纬啃肉的动作猛地僵住,手里的肉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瞪大了眼睛看着胡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你说什么?易枫道长救我们,是因为你当年把他带回了宫?”
冯小怜也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高纬的衣袖,眼底满是震惊。她还记得,邺城被破那日,易枫白衣仗剑的模样,记得他一人挡上万敌军的神威。那时的她,只觉得这位道长是从天而降的神仙,却从未想过,他的出手相救,竟与胡太后当年的荒唐举动有关。
李祖娥缓缓抬起头,看向胡氏,眼神里带着几分恍然。她想起易枫平日里的淡漠疏离,想起他对众生的悲悯,原来,这一切的缘起,竟是那样一桩荒唐的往事。
高善德公主攥紧了手里的刀,目光落在不远处盘膝静坐的易枫身上,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兰陵王高长恭被冤杀时,她以为北齐再无希望,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段因果,让他们得以存活。
斛律氏的身子微微颤抖,她的父亲斛律光死于高纬的昏聩,她本对北齐的宗室恨之入骨,可此刻,听着胡氏的话,看着眼前的篝火,看着围坐的众人,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感慨。
左娥英李氏、司马善德、李夫人(孝贞之女)、王舜华……所有人都怔住了,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他们看着胡氏,又看向不远处静坐的易枫,只觉得这世间的事,当真是祸福相依,难以预料。
谁能想到,当年胡太后那桩被人诟病的荒唐艳事,竟成了拯救他们的契机?谁能想到,那位超然物外的道长,竟会因一段尘缘,出手救下他们这些亡国之人?
旷野上的篝火依旧噼啪作响,肉香弥漫,可众人却没了心思再吃。他们看着不远处那道清瘦的白衣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原来,这乱世之中的每一次相遇,每一个举动,都藏着冥冥之中的因果。
胡氏看着众人震惊的模样,又低头看向自己沾满尘土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她这一生,骄奢淫逸,荒唐半生,却偏偏是那最荒唐的一次举动,救了所有人的命。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大抵便是如此吧。
旷野上的篝火渐渐弱了下去,火星子噼啪作响,溅起细碎的光。众人脸上的震惊还未散去,一个个捧着手里没吃完的烤肉,怔怔地望着不远处静坐的易枫,心头翻涌着千头万绪。
是啊,太离谱了。
谁能料到,他们这些北齐的亡国宗室、后宫妃嫔,能从北周的铁蹄下逃出生天,竟源于胡太后当年那桩满是情欲与荒唐的艳事?一个好色的皇后,一场为了占有谪仙的妄念,本该是遭人唾骂的秽闻,到头来却成了所有人的救命稻草。
高纬瘫坐在地上,双手撑着身后的泥土,眼神空洞地望着夜空。他想起邺城破城那日的火光,想起北周士兵的嘶吼,想起自己缩在偏殿里,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的狼狈。那时的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以为北齐的宗室都会沦为阶下囚,被押往长安,受尽屈辱。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能活下来,竟是因为母后当年的一次荒唐之举。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口发闷,却又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冯小怜靠在他身旁,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她想起晋州之战时,自己缠着高纬暂缓攻城的娇嗔,想起皇宫里玉体横陈的奢靡,想起逃亡路上的颠沛流离。她曾以为,自己的命运,要么是死于战乱,要么是沦为他人的玩物。可易枫的出现,改写了一切。而这一切的缘起,竟是那样不堪的初衷。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薄茧,那是连日来分割兽肉磨出来的,与往日在宫中抚琴的纤纤玉指判若两人,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苦涩的笑。
胡氏坐在火堆旁,看着众人各异的神色,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她这一生,纵情享乐,荒唐半生,做过无数被人诟病的事,可到头来,竟是最荒唐的一件,成了功德。她抬起头,望向易枫的方向,眼底第一次没有了占有欲,只剩下一丝复杂的感激。
李祖娥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眸光平静。她想起高洋在位时的残暴,想起高湛的荒淫,想起北齐朝堂的乌烟瘴气。这个王朝,从建立起,就透着一股荒唐的靡靡之气,帝王昏庸,权贵奢靡,苦的从来都是黎民百姓。而他们这些宗室,说到底,也是王朝覆灭的受益者,亦是代价的承担者。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划破了旷野的寂静。
“我拯救你们,不是图你们什么。”
易枫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湛蓝的眸子里,映着篝火的微光,却无半分波澜。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王朝的覆灭,往往最苦的,就是无辜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缩在角落的流民身上,他们大多是邺城的百姓,跟着宗室一路逃亡,脸上满是风霜。
“帝王昏庸,沉迷享乐,做尽坏事;权贵争权,搜刮民脂,草菅人命。可到了最后,买单的却是这些什么都没做的人。”易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