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人不必多礼,养伤要紧。” 两人落座,家仆斟上酒,便识趣地退了下去。魏巡端起酒杯,指尖微微发颤,目光里满是感激,却也藏着几分不解。他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伤痛带着几分沙哑:“道长,救命之恩,魏巡没齿难忘。只是有一事,我始终想不通,今日斗胆,想向道长请教。”易枫端着酒杯,眸光清淡,示意他继续说。“道长既知我是被奸人陷害,为何在救下我性命之后,还要请旨降我官阶,罚我三十大板?”魏巡紧盯着易枫的眼睛,字字恳切,“这刑罚虽不致命,却也让我落了个‘不敬君上’的罪名,往后在朝堂之上,怕是再难直言进谏了。”他并非不知好歹,只是实在想不透,那位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道长,为何要在救人之后,又补上这样一笔“惩罚”。易枫放下酒杯,目光掠过魏巡苍白的脸色,又望向院墙外的街巷,那里隐约传来灾民的低语声。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旁人难懂的无奈:“魏大人,你以为,皇后真的是看在贫道的面子上,才饶你一命的吗?”魏巡一怔,眉头皱得更紧。“胡氏此人,睚眦必报,心胸狭隘。你弹劾的是她的远亲,又当庭辱骂她与陛下,这份仇怨,她岂会轻易咽下?”易枫的目光转了回来,落在魏巡脸上,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今日朝堂之上,贫道若只求情,不提议惩处,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金銮殿吗?”魏巡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撑着桌面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今日肯松口,不过是贪图贫道编织的虚妄欢愉,是权衡利弊后的妥协。”易枫继续道,“可这份妥协,薄如蝉翼。若是你毫无惩罚,安然无恙地回府,不出三日,定然会有‘盗贼’夜闯你家,或是你会‘突发恶疾’暴毙——这些阴私手段,她用得还少吗?”“而降官三级,杖责三十,看似是罚,实则是给她一个台阶,也是给你一道护身符。”易枫的声音淡了几分,“有了这明面上的惩罚,她便不好再暗中下手——毕竟,满朝文武都看着,陛下也准了旨意。她若再动你,便是打陛下的脸,也落人口实。”“再者,三十大板,选的是宫中最有分寸的老手,看似打得重,实则只伤皮肉,不损根本。养上半月,便能如常行走。”魏巡僵在原地,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的布衣,连带着伤口都疼得愈发厉害。他望着易枫那双澄澈的蓝色眸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只看到了朝堂之上的转危为安,却没料到,那看似轻描淡写的惩罚背后,竟藏着这般凶险的算计。“原来……原来如此……”魏巡喃喃自语,喉头哽咽,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道长之恩,何止是救命!是道长保全了我魏家满门的性命啊!”易枫再次扶住他,摇了摇头:“魏大人不必如此。你是忠臣,心系苍生,这北齐,还需要你这样的人,多撑几日。”他说着,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目光再次望向那片被烈日炙烤的天空:“时候不早了,贫道该回宫了。” 魏巡被家仆扶着,望着他远去的白衣背影,久久伫立在槐荫下,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酒液溅出,落在滚烫的青石板上,瞬间便蒸发殆尽,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就像易枫今日在朝堂之上,为他留下的那道生死攸关的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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