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家中清点着白日搜刮来的钱粮,酒肉满桌,笑语喧哗。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正落在他们的身上。 易枫立于暗处,指尖微动,昨夜那缕被他从地底拽出的鬼魂,便化作青黑的雾气,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贪官的卧房。凄厉的惨叫声,只在夜色里响了一瞬,便戛然而止。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袁聿修正准备去城外查看灾民的情况,刚踏出府门,便被匆匆赶来的衙役拦住了去路。“袁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衙役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打颤,“张、李、王、赵、孙五位大人……昨夜全死在自家卧房里了!” 袁聿修心头一震,连忙跟着衙役赶往贪官的府邸。刚踏入卧房,一股浓重的阴气便扑面而来。只见那五个贪官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目睁得大大的,像是要凸出来一般,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惊恐,仿佛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无比可怕的东西。他们身上没有半点伤痕,却像是被活活吓死的。消息传开,满城哗然。人人都在猜测是谁下的手,可当有人提起,昨夜城外的哭喊声停歇时,又有人想起袁聿修赈灾的粮米源自那位皇后身边的道长,答案便呼之欲出。袁聿修站在卧房中央,看着那五个贪官的惨状,又望向皇宫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没有声张,只是挥了挥手,让人将贪官的尸体抬走,又下令撤销了那荒唐的“赈灾损耗税”。而此刻的皇宫里,易枫早已回到了凤仪殿。他依旧坐在那蒲团上,闭目打坐,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双偶尔颤动的长睫,泄露了他心底尚未平息的波澜。暮色四合,残阳的余晖将皇宫的琉璃瓦染成一片血色。凤仪殿内烛火摇曳,暖香氤氲,胡氏半倚在软榻上,眉眼间还带着摄魂之术残留的温存笑意。易枫立于榻前,白衣胜雪,周身却不见半分烟火气。他看着胡氏慵懒的模样,眼底无波无澜,仿佛方才那场虚妄的温存,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胡氏抬手,指尖划过他的衣袖,语气娇嗔:“还是你最懂本宫的心思。”说罢,她扬声唤来内侍,“去,把库房里那箱新得的珍宝抬来,赏给道长。”内侍应声退下,不多时便抬来一口沉甸甸的木箱。箱盖掀开,满箱的金银元宝、翡翠玛瑙,在烛火下流光溢彩,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些你拿着,”胡氏笑得眉眼弯弯,“只要你日日陪着本宫,往后这样的赏赐,多的是。”易枫垂眸扫过那箱珍宝,淡淡颔首,没有半分推辞,径直俯身将箱子合上,提在手中。他转身朝着殿外走去,步伐平稳,没有丝毫留恋。胡氏望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得意。在她看来,这谪仙般的人物,终究还是被她的荣华富贵所笼络。夜色渐深,邺城的街巷寂静无声,唯有几声犬吠偶尔划破夜空。易枫提着木箱,脚步轻快地穿梭在青石板路上,最终停在袁聿修府邸那扇朴素的木门前。他抬手叩门,三声轻响过后,门扉便被老仆从内打开。老仆见是他,早已没有了初次的惊讶,只是恭敬地侧身引路,口中低声道:“袁大人候您多时了。”堂屋内,袁聿修正端坐灯下,面前摊着一卷民生簿册。见易枫进来,他抬眸望去,目光落在那口熟悉的木箱上,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又是皇后的赏赐?”袁聿修的语气依旧冷淡,却比初次相见时多了几分默许。易枫将木箱放在地上,“咔嚓”一声掀开箱盖,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珍宝,声音平静无波:“这些,照旧换作粮食,分给城外的灾民。”袁聿修点了点头,起身走到箱子旁,俯身查看。烛光下,他鬓角的白发愈发清晰,眼底却透着一股坚定的光芒。“放心,老夫定会办妥。只是这般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易枫沉默片刻,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知道袁聿修所言非虚,可他能做的,也只有这般日复一日的周旋。救一个是一个,撑一日是一日。“无妨,”易枫的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能多撑一日,便多救些人。”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屋外走去。月色如水,洒在他的白衣上,宛如镀上了一层清辉。此后的日子,便这般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每至入夜,易枫便会踏入凤仪殿,以摄魂之术编织一场虚妄的春宵,换得满箱的金银珠宝。待到天明,他便提着箱子,敲响袁聿修的家门。袁聿修则会如约将珍宝变卖,换作粟米,分发给城外的灾民。朝堂之上的荒唐依旧,贪官污吏的贪婪未绝,可城外的灾民棚里,却渐渐多了几分生的气息。易枫依旧是那个立于胡氏身侧的白衣道长,被满朝文武视作趋炎附势的男宠。袁聿修依旧是那个洁身自好的清卿,在贪腐成风的北齐朝堂里,守着一方清明。无人知晓,这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正以这样一种隐秘的方式,在这乱世之中,默默守护着那些挣扎求生的黎民百姓。夜色再次笼罩邺城,易枫提着新的木箱,消失在幽深的巷陌尽头。他的身影单薄,却在这沉沉的黑暗里,踏出了一条通往微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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