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困兽犹斗终成空 红煞索命不留痕(2/2)
在眼前,一个被活活吓死,一个被扒了皮挂在老槐树上,连龙虎山、茅山的法师都束手无策,说这是红煞索命,全村人都要跟着提心吊胆,那点畏惧就彻底被滔天的恨意给压垮了。有人在李家废墟前哭骂:“三个挨千刀的!自己作孽不够,还要连累全村人!”有人攥着锄头,红着眼吼:“要我说,就该把孙癞子绑了,扔去给那对小夫妻谢罪!”连平日里和王二麻子他们混过的泼皮,都缩在家里不敢出门,生怕被乡亲们的唾沫星子淹死。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贴满了黄符,可夜里的风一吹,符纸哗啦啦响,听着竟像那对新人的哭声。人人心里都明镜似的——这恨,是那三个畜生用一对新人的性命、用全村人的安宁,生生凿出来的。不等到最后一个畜生偿命,这股子恨,就散不了。孙癞子把自己锁在漏风的土坯房里,像是钻进了龟壳的缩头乌龟,连门缝都用破布堵得严严实实。屋里早被他折腾得不成样子。房梁上、门窗上、甚至炕沿边,都贴满了黄纸符咒,歪歪扭扭的朱砂字迹被他手抖得不成章法。地上泼了厚厚一层黑狗血,腥臊味混着尘土味,呛得人直犯恶心。墙角还堆着几麻袋糯米,是他花光了所有积蓄从镇上买来的,但凡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抓一把糯米往门口撒,嘴里念念有词:“驱邪避祸……别来找我……不关我的事……”可饶是如此,恐惧还是像毒蛇一样缠在他的心上,日夜不消。天一擦黑,孙癞子就把门窗钉死,怀里揣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缩在炕角,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门口。窗外的风声呜咽,像是阿秀撕心裂肺的哭喊;老鼠在墙角打洞,窸窸窣窣的声响,听着都像那对夫妻的脚步声。夜里的梦更是成了他的催命符。他总梦见自己又回到了李家的新房,红烛烧得旺,阿秀被绑在椅子上,哭声凄厉。王二麻子和刘歪脖在一旁狞笑,而他自己,正像个畜生一样扑上去。忽然间,火光冲天,李三郎被吊在房梁上,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他;阿秀浑身是火,衣衫破碎,伸着焦黑的手朝他抓来,嘴里喊着:“还我命来——”每次从梦里惊醒,孙癞子都浑身冷汗,瘫在炕上大口喘气,手脚抖得像筛糠。他不敢合眼,生怕一闭眼,那对索命的红煞就会扑到他的床头。村里的老族长终究是不甘心,眼见着人心惶惶,连田都没人敢下,便咬牙凑了一笔钱,托人从周边县城请来了十多个道士。这些道士,有的自称是龙虎山的传人,有的说自己是茅山的分支,一个个都拍着胸脯说能镇住厉鬼。他们在李家废墟前设了法坛,摆上桃木剑、八卦镜、镇魂铃,又是诵经,又是作法,锣鼓喧天,折腾了整整三天三夜。可结果呢?一阵阴风刮过,法坛上的烛火尽数熄灭,黄符纸被吹得漫天飞舞,落在地上竟化作了黑灰。一个道士举着桃木剑要去斩那黑气,刚迈出去一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翻在地,摔断了腿,疼得嗷嗷直叫。剩下的道士面面相觑,再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他们望着废墟上空盘旋不散的怨气,脸色惨白,嘴里说着和之前那茅山法师一模一样的话:“这是红煞!是大喜之日化作大悲的红煞!新郎含恨而死,新娘受辱焚身,怨气冲天,根本不是寻常道法能镇住的!”“冤有头债有主,这红煞不索尽最后一个仇人的命,是绝不会罢休的!”“快走!再晚一步,咱们都得折在这里!”十多个道士作鸟兽散,连酬劳都不敢要,只留下满村的乡亲,站在寒风里,面如死灰。消息传到孙癞子的耳朵里时,他正抓着一把糯米往门口撒。听到“红煞不索尽最后一个仇人的命绝不罢休”这句话,他手里的糯米哗啦一声撒了一地,柴刀哐当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窗外的风声更紧了,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打着门窗。孙癞子看着满墙的符咒,闻着刺鼻的黑狗血味,忽然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他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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