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协，不过是暂时的平静。他日风云再起，玄华峰必将面临更大的危机。而他，易枫，必须在那之前，变得更强。窗外的山风，依旧在吹，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几分乱世的寒意。羊献容捧着两枚莹白的仙丹，缓步走回自己在玄华峰的居所。屋内陈设素雅，与她昔日在宫中的奢华截然不同，却让她觉得安稳踏实。她将仙丹小心翼翼地收进锦盒，置于床头，转身看向立在窗边的小小身影。那是清河公主，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眉眼间依稀带着晋室皇族的清丽，只是褪去了宫装的娇贵，多了几分山野间的灵动。自五胡乱华、洛阳城破，母女二人颠沛流离，是易枫出手相救，才得以在玄华峰安身。前些时日，女儿更是拉着易枫的衣袖，脆生生地喊了一声“义父”，易枫虽神色淡漠，却也颔首应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羊献容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发顶，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郑重：“阿囡，你义父方才分赐仙丹，耗费了不少心神，此刻定是独自一人在静思殿歇着。你去陪陪他，不必多言，只消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便好。”清河公主歪着脑袋，眨了眨清澈的眸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娘放心，囡囡晓得的。义父今日醒过来，外面的伯伯婶婶们都在欢呼呢，义父定是累了。”她说着，提起裙摆，脚步轻快地朝着静思殿的方向跑去。小小的身影穿梭在玄华峰的青石板路上，像一只翩跹的蝶，惊起枝头几只雀鸟。静思殿的门并未关严，留着一道缝隙，风从缝隙里钻进去，吹动着殿内的纱幔。易枫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闭目养神。他褪下了玄色外袍，只着一件素色中衣，露出的手腕上，隐约可见几道淡金色的纹路，那是天雷残留的力量在经脉中游走的痕迹。他眉头微蹙，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显然魂体与肉身的损伤，远非一时半刻能够痊愈。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细碎而稚嫩，易枫的睫毛微微颤动，却没有睁眼。清河公主踮着脚尖，推开那道虚掩的门，探进小脑袋。她瞧见易枫闭目休憩的模样，便放轻了脚步，一步步挪到软榻边，学着大人的样子，规规矩矩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喘。过了半晌，见易枫没有动静，她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轻轻扯了扯易枫的衣袖。易枫这才缓缓睁开眼，眸中的冷冽与疲惫褪去几分，看向眼前的小不点。“义父。”清河公主仰着小脸，声音软糯，“娘让我来陪陪你。”易枫看着她澄澈的眸子，像极了当年洛阳城未破时，宫墙下盛放的梨花，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他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过来，坐。” 清河公主眼睛一亮，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小心翼翼地爬上软榻，挨着易枫坐下，小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她不敢靠得太近，却忍不住偷偷打量着易枫。在她心里，这位义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能斩退凶神恶煞的胡骑，能引来大雨救百姓，还能让天上的神仙都给他送仙丹。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声与鸟鸣。 易枫垂眸，看着身边小小的身影，心中那股因天雷与天庭算计而起的沉郁，竟消散了几分。他想起方才分赐仙丹时，魏姬的急切、王婉儿的担忧、嫦娥眼底的愧疚……还有眼前这个孩子，以及山下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他护着玄华峰，护着这些人，从来都不是为了什么虚名，只是不想让五胡乱华的战火，再吞噬更多无辜的性命。清河公主坐了一会儿，见易枫又闭上了眼，便从怀里掏出一颗甜甜的野山楂，递到易枫面前，小声道：“义父，这个给你吃，酸酸甜甜的，很好吃。”易枫睁开眼，看着那颗红彤彤的野山楂，又看向孩子眼中纯粹的关切，沉默片刻，缓缓抬手，接过了那颗山楂。指尖触到山楂的微凉，也触到了孩子掌心的温热。他将山楂凑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驱散了丹香的醇厚，也驱散了几分身心的疲惫。殿外的山风依旧，云海翻涌，玄华峰的日光，正渐渐变得温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