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锋婉转,墨色淋漓,眼看就要收官。
手机在桌角震动。
孙国良眉头猛地一皱,心神微乱,笔尖在宣纸上顿出一个刺眼的墨点。
毁了。
这幅字,彻底毁了。
他放下紫毫笔,压着心头的火气接起电话。
“德海,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工作时间不要打这个号码。”
“姐夫,洛城市场监管那帮人又来找事了。放心,小场面,我会搞定的。”王德海的语气带着邀功。
孙国良听完,脸上的恼怒反而平复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语气平淡,带着居高临下的从容。
“我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这点小事也值得大惊小怪?既然是查假货,那就按老规矩办。承认管理疏忽,承认员工失误。”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那幅被毁掉的书法,心中无名火起,语气也冷了几分。
“正好,最近风声紧,你也该收敛收敛了。顺便加强员工培训,怎么老是拿错货?蠢货!”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洛城某些部门的例行“创收”,只要不涉及权钱交易,单纯的商业违规,罚点钱就能摆平。
能把他怎么样?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
“我还要开会。”
挂断电话,孙国公重新铺开一张宣纸。
他觉得自己的心境很稳。
稳如泰山。
然而,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是玩弄权术的顶尖高手,却是个商业规则上的白痴。
他根本不懂,真正的风暴,并非来自店里那场装模作样的检查。而是来自于另一支早已悄然行动的队伍,和那冰冷运行的现代化税务稽查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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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市郊,临时办案点。
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像一座小小的坟茔。
省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铁军,已经在这里不眠不休地熬了三十六个小时。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
“主任,不行啊。”
一名年轻的纪委干部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焦躁和疲惫。他将一叠厚厚的打印纸拍在桌上,声音沙哑。
“这是‘老凤祥记’过去五年的大额销售清单,足足有一千三百多条记录!”
“我们顺着名单查了十几个客户,全是洛城本地做正经生意的富商,身家清白,查不出任何问题。”
“这简直是大海捞针!再这么查下去,不等我们找到线索,孙国良那边早就听到风声,把尾巴处理干净了!”
会议室里,其他几名核心办案人员也纷纷点头,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他们都明白,敌人不是傻子。王德海的账本上,绝不会标注“河源市交通局长送礼300万”。所有的交易,都披着合法的外衣。
铁军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楚风云部长的战术是对的——不碰“行贿”,只查“生意”。
但现在,他们迷失在了这片名为“生意”的汪洋大海里。
“方向错了。”
铁军猛地转过身,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白板前,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我们不是警察,不是在查一个孤立的商业诈骗案!”
铁军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回荡,如同惊雷。
“我们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用记号笔,在白板中央重重地写下了三个字:
孙国良。
“所有的数据,都必须围绕这个核心来展开!我们不是在捞针,我们是在用磁铁吸针!”
铁军扔掉笔,转身走到那台加密通讯设备前,直接接通了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的专线。
“我是铁军,我需要省委组织部授权,立刻调取河源市过去五年,所有被提拔的副处级以上干部名单,以及他们的任职时间!”
挂断电话,他又拨通了省发改委和国土资源厅的内部线路。
“我需要河源市过去五年所有中标过五千万以上政府工程项目的企业名单、法人信息!”
“我需要所有在河源市拿到过商业用地的企业名单!”
一道道指令,精准地传达到各个要害部门。 半小时后。
海量的数据,如同涓涓细流,汇入了办案点的服务器。
“所有人注意!”
铁军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屏幕被分割成两个区域。
左边,是“老凤祥记”那长达上千条的销售记录。
右边,是刚刚从各个部门调集来的,与河源市利益相关的干部提拔名单和企业中标名单。
“现在,开始数据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