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
比刚才还要死寂。
省委秘书长梁文博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抖。
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刺耳的裂痕。
他的儿子,正准备提拔为省发改委某关键处室的副处长。
这一条“专项备案”加“异地公示”,等于是在他儿子的仕途上加了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锁。
这为儿子的进步增加难度啊。
“我不赞成!”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声音来自一直以“老好人”着称的省政协主席张海。
这位已经六十岁、即将退居二线的老人,此刻涨红了脸。
“风云同志,反腐我支持,抓人我也没意见。”
“但是,这样搞会不会动作太大了?”
张海摘下老花镜,用颤抖的手指指着文件。
“大面积的干部轮岗,必然会导致人心浮动,工作衔接断档。”
“而且,干部子女也是公民,他们也有追求进步的权利。”
“搞这种‘有罪推定’式的备案,是不是矫枉过正了?”
“是不是在搞株连?”
这一番话,说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一时间,原本还在观望的中间派,眼神都变得闪烁起来。
特别是那些家里有子女在体制内或者经商的省委委员,纷纷点头。
“是啊,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
“现在的重点是稳住中钢的局面,不是搞内部清洗。”
“这也太急了……”
窃窃私语声逐渐响起。
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声浪,向楚风云压来。
这是一场无声的围剿。
利益面前,没有阵营,只有本能。
楚风云面色不变。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动魏建城,那是割别人的肉,大家乐见其成。
动大家的蛋糕,那就是生死之敌。
“矫枉过正?”
楚风云冷笑一声。
他伸手,再次抓起那个沾满烂泥的铁盒。
“咣当!”
他又一次重重地把盒子砸在桌上。
这一次,那些刚刚还有些喧嚣的声音,瞬间消失。
“张主席,您说这是株连?”
楚风云指着那个铁盒。
“魏建城的女儿魏晓雅,在澳洲挥霍无度,名下资产过亿。”
“河源市长赵广发的儿子,垄断了全市的土方工程。”
“安平县那个交通局长张晓峰,是他爹张建辉一手提拔起来的,才28岁就是正科级!”
“他们讲人权了吗?”
“他们讲公平了吗?”
楚风云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当我们在谈论干部子女的‘进步权利’时。”
“谁来保障那些寒窗苦读十年、却因为没有个好爹而被挤掉名额的寒门子弟的权利?”
“谁来保障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有苦无处申的老百姓的权利?”
这一连串的发问,如同排炮。
轰得张海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当然,这并不是反对官员亲属当官,只不过比普通干部审查更严格。”
楚风云补充了一句,他当然知道这些人在担心什么。
“我支持楚部长的提议!”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是身穿戎装的省军区司令员陈卫国。
“我也支持。”
省政法委书记周毅紧随其后。
他眼里的血丝还没退去,那是熬夜指挥抓捕留下的。
“从治安维稳的角度看,流动的水才干净。”
“如果不打破这种熟人社会的利益板结,我们的扫黑除恶永远只能扫皮毛,伤不到筋骨。”
两位常委已经表态。
再加上宣传部长宋光明在一旁默默点头,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显然是在为舆论造势做准备。
局势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一边是楚风云携大胜之威,裹挟着军方和政法系统的强硬支持。
一边是触动了切身利益的本土派和中间派,虽然没有统一领袖,但基于本能的阻力大得惊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剩下的几个人身上。
特别是省委秘书长梁文博。
他是省委的大管家,也是皇甫松的身边人。
他的态度,在很大程度上代表着某种风向。
梁文博此刻感觉如坐针毡。
他并不想得罪楚风云,这个年轻人的手段太狠了。
但他更不能接受那个“提拔备案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