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明川为安宁收拾干净,将她抱到床上时,安宁撑着睡意,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脸颊:“趁现在护卫都被支走了,你赶紧离开,先回京都,等我信号。
等你看到陆府放烟花时,便再来寻我,切记,不可贸然行事…”
明川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与犹豫。
他舍不得离开,更放心不下她独自留在这里。
安宁笑了笑,宽慰道:“傻子,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见她这样说,明川点点头应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顺从:“属下遵命。”
只是应虽应了,但他心里还是另有盘算。
他绝不会真的坐以待毙,放任主子独自留在这湖心岛,任由陆清商摆布。
只要一日未被发现,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会想方设法,悄悄来看她,确认她的安危,哪怕只有片刻,哪怕要冒天大的风险…
——
屋外,天边出现第一抹鱼肚白时,坐在回廊下的陆清商,眼底没了素来的温柔,只剩压抑的沉郁,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焦灼,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房门前,手悬在门板上片刻,方才轻轻敲了敲,软声试探道:“殿下?”
屋内静谧无声,没有半点回应。
陆清商眉头骤然一沉,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缓缓推开了门。
目光扫视一圈,他眉心皱得更厉害了。
屋内一切都显得很正常,可直觉却告诉他,哪哪都不对劲。
他放轻脚步,一步步走到床榻边,目光落在安宁恬静的睡颜上,陷入了沉思。
床上的姑娘睡得很沉,呼吸微促,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透着几分慵懒的媚态。
睡了?
泡澡而已,怎么会累成这个样子?
陆清商捻了捻指尖,眼底掠过一丝阴翳,心底那份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没有再多停留,当即转身快步走向隔间。
隔间窗户大开,凛冽的夜风裹挟着雪粒灌进来,将悬挂的珠帘吹得哗啦作响,满室的凝露香气都被吹散,只余淡淡的甜香在鼻尖萦绕。
地上满是飞溅的水渍,青砖被浸得湿漉漉的,一片狼藉。
木桶里的水早已凉透,漂浮的玫瑰花瓣蔫蔫地贴在桶壁,而木桶旁,一件肚兜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湿漉漉的,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聪慧如陆清商,瞬间便懂了昨夜发生的一切。
他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冷冽。
这一刻,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压抑的恼怒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强压下心底的狂躁,转身快步走出屋子,拿起廊下的木棍,对着廊柱敲了几下。
躲得远远的几个护卫立刻飞身赶来。
几人见陆清商面色不善,眼底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当即心神一凛,一个个垂首而立,大气都不敢喘。
其中一个小头目,很有眼力见地双膝跪地:“主子,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陆清商面沉如水,声音冷冽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火:“立刻仔细搜查全岛,一寸角落都不许放过!
发现可疑之人,立刻扣下,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务必留心探查,我今日便在此处等着,查到消息,立刻来向我禀告!”
几人丝毫不敢耽搁,当即分散开,在岛上四处搜查…
——
安宁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缓缓睁开眼,眼前模糊的光影渐渐褪去,甫一清醒,便对上一双晦涩难明的眸子。
陆清商正坐在床沿,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不可否认,陆清商这张脸,确实惊艳夺目,轮廓俊朗,可这样毫无遮掩、近乎炽热的注视,她还是有些不寒而栗。
但这份生理上的不适,也仅仅只有一瞬。
她自己做了什么,她比谁都清楚,陆清商会发疯,才是意料之中该会发生的事情。
他那么敏锐,她又处处留痕,若他还能若无其事,她才该真的害怕了。
心里如是想,安宁面上却端的是澄澈无辜。
她先是微微一怔,眼底泛起恰到好处的惊讶,继而缓缓坐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清甜的笑意,语气软糯:“咦,陆公子昨夜没回去?”
陆清商看着她的笑靥,眼底的阴翳淡了几分,很是诚恳道:“迟迟等不到殿下的回应,清商心里难安,便在廊下坐了一夜,想看着殿下睡熟了再离开。”
安宁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那神情分明是在问,我睡着了,那你为何还会在这。
不用她真的开口问,聪慧如陆清商,便已然读懂了她的心思,径直回答道:“只是看到殿下睡颜恬静美好,清商有些舍不得离开,便索性坐在这,看了殿下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