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嘿嘿一笑,伸出手指,晃了晃。
“把握……哪有什么把握……”
他的舌头已经有些大了,说话含糊不清。
“我……我这是在赌……”
“赌人性,赌那些江南商贾的贪婪,赌那些世家门阀的野心……”
“我也在赌……赌陛下。”
“赌陛下的骄傲!”高自在的声音忽然高了一些,“赌他宁可选择妥协,让李唐换一种方式活下去,也绝不愿看到自己亲手打下的江山,毁于一旦,最后被吐蕃,被吐谷浑那些杂碎,捡了便宜!”
“就算……就算陛下真的选择鱼死网破,那又如何?整个大唐都打烂了,长安城头变换大王旗,到时候,那龙椅上坐着的,可就不是他李家人了!”
“我……我这是在帮他……帮李唐……选一条活路啊……”
一番醉话,说得颠三倒四,却将最核心的逻辑,最残酷的现实,剖析得一清二楚。
李秀宁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一直以为高自在是个疯子,现在才明白,他是一个清醒到了极点的疯子。
他算准了人心,算准了时局,算准了她父皇李渊的退让,甚至算准了她二郎李世民的骄傲与底线。
这不是一场豪赌。
这是一场,他早已预见了结局的阳谋。
李秀宁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心中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倒塌。
她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要么,被他口中那个“时代”的车轮,碾得粉身碎骨。
要么,就坐上他这辆疯狂的战车,去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未来。
“高自在。”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本宫,可以帮你。”
醉眼迷离的高自在,似乎听到了这句话,努力地想睁大眼睛,脸上露出一个傻笑。
“但是。”李秀宁话锋一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要答应本宫一个要求。”
“殿……殿下请讲……”高自在含糊地应着,“别说一个……十个……一百个都行……哪怕……哪怕让臣现在就去打玄武门……臣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李秀宁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她的目光,穿过高自在,望向了窗外明媚的阳光,可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化不开的冰冷与黑暗。
她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最深处,早已腐烂发臭的秘密。
“本宫要柴绍死。”
“而且,”
“本宫要亲手,手刃此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