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某支具体的军队。
他的敌人,是一种思想。
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又无孔不入的思想。
大殿的门被缓缓推开,房玄龄等人鱼贯而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疲惫。
“陛下……”房玄龄躬身,声音沙哑。
“说!”李世民转过身,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平阳公主……又退了。前锋军报,敌骑已至陇山,距长安,不足六百里。”
六百里!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殿中所有人的心头。
这意味着,敌人的骑兵,最多十日,便可兵临城下。
“程知节!”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满脸虬髯的汉子身上。
“末将在!”程知节轰然单膝跪地。
“朕给你三万兵马,你敢不敢去把他们的脑袋都给朕拧下来?”
程知节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那句熟悉的“末将遵命”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许久,他才憋出一句:“陛下……兵,从何而来?”
长孙无忌在一旁苦笑,补充道:“陛下,北地已经募不到一个兵了。那些青壮,乃至那些府兵,宁可在工坊里被那些世家大族当牛做马,也不愿再为国征战。他们说……不值得。”
不值得。
这三个字,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伤人。
李世民的身子晃了晃。
他引以为傲的贞观之治,他让四海宾服的赫赫武功,在他自己的子民眼中,竟然变得“不值得”去守护了?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他那艘名叫“大唐”的巨轮,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迅速地漏水,下沉。
而那个叫高自在的混蛋,正站在一艘他亲手打造的,冒着黑烟的怪船上,冷冷地看着他,等着他自己游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些跟随自己打下江山的肱骨之臣,他们的眼中,同样有着迷茫和恐惧。
他知道,他不能倒下。
许久,他那沙哑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程知节,尉迟敬德,段志玄。”
“臣在!”三位国公齐齐出列。
“别管什么府兵,别管什么募兵了。”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把你们的亲兵、家将,把神策军,把所有还听朕号令、还认得我李唐旗帜的人,都给朕召集起来!”
“能凑多少,算多少!”
“然后,立刻,马上!去支援平阳!”
“朕不要你们击溃敌人,朕只要你们……把他们给朕挡在长安城外!”
所有人都被李世民这个命令惊呆了。
这不是一道军令。
这简直像是一场……江湖械斗的叫嚣。
动用国公的私人武装,动用京城的禁军去野战……这是在王朝建立之初,天下未定时才会出现的混乱景象。
这意味着,大唐引以为傲的整个国家军事体系,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失灵了。
天可汗,被逼到了只能依靠自己的“家丁”去保卫国都的窘境。
他们没有再问,他们从皇帝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臣……遵旨!”
几人沉重地躬身,转身大步走出太极殿。
殿内,只剩下李世民和房、长孙二人。
李世民颓然坐回龙椅,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看到一张巨大的网,正在从四面八方朝他收拢。
“玄龄,辅机。”他轻声问道。
“你们说,朕……是不是错了?”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那个叫高自在的男人,到底往大唐这锅清水里,扔了一味什么样的毒药。
这味药,正在要了所有人的命。
而最可怕的是,他们至今,都还没找到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