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呆地看着高自在,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大胆,足够有野心,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那点想当女皇的念头,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他不是要抢夺皇权。
他是要……彻底摧毁皇权存在的根基!
这个男人,他不是疯子。
他是一个,妄图以一己之力,将整个时代的车轮,扳向一个无人知晓的未来的……怪物!
崔莺莺早已听得痴了,她跪坐在软榻边,双手捧着脸颊,眼中异彩连连,看着高自在的眼神,如同在仰望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只。
良久,武珝干涩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
“可……可是……”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却本能地抓住了这个疯狂计划中最致命的漏洞,“那些世家大族呢?他们……他们难道就不会想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吗?就算皇帝没了实权,可那些能治国、能司法、能掌军的人,他们难道就不会成为新的皇帝?”
她越说越顺,思路也逐渐清晰起来。
“你把权力分给了他们,他们就等于在做着皇帝才能做的事!他们在治理国家,他们在行使着皇帝才能行使的权力!他们和皇帝,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没有皇帝的名号罢了!”
“到时候,他们为了争夺最大的权力,岂不是会打得比现在更厉害?大唐……岂不是会更乱?”
问完这番话,她紧张地看着高自在,仿佛一个学生在等待老师的评判。
“哈哈哈哈!”
高自在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再次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赞许。
“问得好!武珝,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不愧是我看中的人,脑子转得就是快!”
他走到武珝面前,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说的没错,他们就是在做皇帝做的事。事实上,他们现在就在做!河北道的王家、崔家,江南的顾家、陆家,哪个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说一不二,形同土皇帝?我做的,不过是把这一切摆在明面上来。”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他们一家独大了?”
“一家独大,不管是皇权,还是世家,都是祸乱的根源。所以,我需要制衡!无处不在的制衡!”
高自在像是来了兴致,又开始在帐内踱步,仿佛一个正在向学生们描绘蓝图的疯子导师。
“根据我的设想,那个负责治国的组织,叫‘议会’。”
“议会,分为上下两院。上院,叫参议院,由谁组成呢?就由那些世家大族,以及各个行业的顶尖人才,比如大工匠、大商人、大学者组成。给他们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让他们把争权夺利的战场,从阴谋诡计,搬到议会的桌子上!”
“而下院,叫众议院。他们的成员,则是由各个州、府的民众,一人一票,自己推选出来的代表!他们代表的,是天下万民的利益!”
武珝的呼吸都停滞了。
民众……推选?
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那些目不识丁的贩夫走卒,他们……他们凭什么?
高自在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嗤笑一声:“别瞧不起那些‘泥腿子’。我颁布的《人权宣言》和即将推行的新宪法,会给予他们至高无上的权力!人人生而平等,这句话,不是说给皇帝听的,是说给天下所有人听的!”
“当参议院的世家大族们,想要通过一个只对他们有利的法案,比如增加土地兼并的便利时,众议院的平民代表们,就会用手里的票,把它否决掉!”
“反过来,当众议院想要通过一个过于激进的法案,比如要没收所有人的土地时,参议院的世家们,也同样会把它拦下来!”
“双方互相扯皮,互相监督,互相制衡!谁也别想一家独大!”
武珝听得心神摇曳,一个全新的世界,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那……国家的领袖呢?”她追问道,“总要有一个人来发号施令吧?”
“当然有。”高自在打了个响指,“但他不叫宰相了。以前的宰相有好几个,天天在朝堂上为了政见不同吵得不可开交,甚至互相拆台,效率太低。”
“新的领袖,只有一个,我们叫他……首相!”
“首相,由议会选举产生,负责统管全国的行政。但是!他的权力,同样受到议会的制衡!参议院和众议院,随时可以对他提出质询,甚至,如果他干得不好,或者有违法的行为,权力更大的众议院,可以直接投票,罢免他!”
“罢……罢免?”武珝彻底失声了。
一个国家的最高执政官,竟然能被一群“泥腿子”选出来的代表给赶下台?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天方夜谭!
“没错,就是罢免。”高自在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恶趣味,“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