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自在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吱吱作响。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淡,将他越拉越长的影子投在墙上,张牙舞爪,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魔。
另一个穿越者?
还是世界线被魔改了?
这两个念头,像两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咽喉,让他喘不过气。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把命运交给虚无缥缈的猜测,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高自在猛地停下脚步,眼神中最后一丝彷徨被狠厉取代。
他走到门边,一把拉开房门。
高自在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对着院子里喊了一声:“梦雪!”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角落里闪出,单膝跪地,声音沉稳:“老爷有何吩咐?”
“去查。”高自在的声音又冷又硬,不带一丝感情。
“给我把林之轩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尤其是他最近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特别是那些所谓的‘方外高人’‘云游僧道’,一个细节都不许放过!”
“遵命。”梦雪没有任何废话,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暮色中。
命令下达,高自在心里的烦躁却并未减少分毫。
调查需要时间,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必须立刻、马上,用自己的方法去验证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双管齐下,才是王道。
他脑中瞬间闪过一个人的身影——高士廉。
当朝重臣,长孙皇后的亲舅舅,一个活着的史书。
学识渊博,见多识广,是最好的“数据库”。
打定主意,高自在再不迟疑,抬脚就朝隔壁高士廉处理的院子走去。
……
高士廉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年过半百的老爷子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公文之中,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高自在那个甩手掌柜当得有多潇洒,他这个剑南道首席牛马就有多辛劳。
“砰!”
书房门被一把推开,高士廉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高自在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凝重。
“长史,又出什么大事了?不知道敲门吗?”高士廉没好气地斥道。
高自在却没心情跟他插科打诨,径直走到书案前,一把推开那些公文,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蘸饱了墨,龙飞凤舞地写下一首诗。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一首《观沧海》一气呵成,气势磅礴。
高士廉凑过来看了一眼,先是点头,随即疑惑地看着他:“魏武皇帝的诗,豪迈雄壮。你小子今日怎么有雅兴写这个?”
高自在心中一块石头稍稍落地。
成了,第一步测试通过。
三国时期的历史,没变。
他没回答,又换了张纸,笔走龙蛇。
“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高士廉捻着胡须,目光一亮:“哦?虞学士的《咏蝉》?此诗借物言志,清高脱俗,确是佳作。你小子今天这是怎么了?专程跑来老夫这里卖弄你的书法?”
高自在的心又沉了下去。
贞观五年之前,初唐诗人虞世南的作品,也没问题。
这就排除了历史被大规模重写的可能。问题……出在更细微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第三轮测试。
这一次,他写的不再是别人的诗,而是他自己文抄生涯的根基。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写完,不等高士廉反应,又另起一行。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两首诗,一首《静夜思》,一首《悯农》。
若是真的有同行,脱离学校多年还有多少能背的出《将进酒》的?
所以选择这两首后世流传最广,可以说是最简单的古诗。
高士廉起初只是随意一瞥,可目光落在纸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他的表情从随意,到惊讶,再到震撼,最后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赞叹。
“这……这是你作的?”他指着纸上的诗,声音都有些发颤。
“好!好诗!好一个‘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如此质朴的语言,却道尽了天下游子的思乡之情!此诗一出,天下再无思乡之作!”
“还有这首!‘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天呐!此等诗句,当传遍天下,令所有学子、百官、乃至天家都知农夫之艰难!长史,你……你这两首诗,足以传世!”
高士廉激动得满脸通红,看高自在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高自在的心,却凉得像一块冰。
成了,李白和李绅的诗,这个世界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