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到“扪虱而谈”一幕,殿中一些出身贵胄的氐族大臣面露鄙夷之色,觉得有失体统。苻坚却哈哈大笑:“非常之人,自有非常之行!景略当日若不如此,岂能令桓温那等人物侧目?此正显我大秦得人之盛!”
然而,当画面推进至王猛病逝遗言,以及后续淝水惨败、国破身死的预言时,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苻坚脸上的笑容僵住,紧握着王猛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光幕中自己痛哭、溃败、被缢的画面,额头青筋跳动,呼吸粗重。
王猛早已离席,伏地叩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陛下!天幕预警,如在目前!臣恳请陛下,务必铭记今日所见!晋室虽偏安,然华夏正朔,民心犹系;慕容、姚羌,豺狼之性,表面恭顺,内藏祸心。陛下欲混一六合,必先固根本,除内患,缓图江南。若恃强急进,一旦有挫,祸不旋踵!臣……臣恐不能再长久侍奉陛下,此乃臣临终泣血之言,万望陛下慎之!慎之!” 说到后来,已是泪流满面,字字泣血。
苻坚看着跪伏在地、忠心耿耿的王猛,又回想光幕中那惨烈的未来,内心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他离座扶起王猛,沉声道:“景略之言,朕……朕今日始知字字千金!天幕所示,朕必深戒!从此以后,内修政理,巩固根本,绥靖诸胡,暂缓南图。朕与卿,当再创盛世,绝不让那悲剧重演!”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但眼神深处,那混一寰宇的雄心,是否真能因这预警而彻底改变?此刻的誓言,在未来的权力诱惑与自我膨胀面前,又能坚守几分?巨大的阴影,已笼罩在君臣心头。而那些在场的慕容垂、姚苌等人,则面色惨白,汗流浃背,感受到来自苻坚和王猛方向那骤然变得冰冷锐利的目光。
**东晋,建康。**
朝堂之上,君臣目睹北方强敌的崛起与这位“王佐之才”的事迹,心情沉重而复杂。
丞相谢安(若在相应时期)神色凝重,对左右道:“王猛,真世之奇才。苻坚得之,如虎添翼。观其治国整军,条理分明,成效卓着。前秦能有今日之强,王猛居功至伟。其‘扪虱而谈’,见识超卓,非寻常策士可比。惜乎不为我用。”
大将桓温(若在世)看到自己北伐营中那一幕,脸色阴晴不定。当年王猛一针见血,道破他拥兵自重、迟疑观望的私心,令他既惊且愧,亦生忌惮。如今见王猛助苻坚成就如此大业,而自己北伐无功,内心更是五味杂陈。他冷哼一声:“王猛确有才干,然侍奉胡主,助纣为虐,焉能与诸葛武侯相提并论?我晋室正朔,英才辈出,岂乏良辅?” 话虽如此,忌惮与遗憾之意,难以掩饰。
其他晋臣,则更多忧虑。“苻坚本有雄才,再得王猛这般人物,北方一统,国力大增。其南窥之志,恐难遏抑。” “幸有天幕示警,王猛早逝,且苻坚未从其言。然即便无王猛,前秦已成大患,我朝必须加紧武备,不可懈怠。” 王猛的存在,让东晋朝野对北方的威胁有了更清晰、更紧迫的认识。
**蜀汉,成都(若时空可交错)。**
丞相府中,诸葛亮正处理公务,天幕显现。看到“功盖诸葛第一人”的评价时,他手中羽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面色平静无波。
身旁的蒋琬、费祎等人却面露不忿。蒋琬道:“丞相,天幕此言过矣!王猛辅佐胡主,虽定北方,然其地本属华夏旧疆,不过暂沦胡尘。其功业,岂能与丞相扶保汉室正朔、鞠躬尽瘁相提并论?且王猛之政,多效法秦制,严刑峻法,岂如丞相以仁德治蜀,百姓归心?”
费祎亦道:“正是。王猛遗言,苻坚不从,足见其虽能谋国,未能全始全终,未能如丞相般德威并施,使主上言听计从。‘功盖’之说,实难服众。”
诸葛亮缓缓摇动羽扇,目光深远,淡然道:“王景略,确为不世出之才。其身处胡羯之廷,能申明法度,整饬吏治,劝课农桑,平定祸乱,使百姓稍得喘息,北方复见秩序,此亦大功德。其临终谏言,切中要害,可谓深谋远虑。至于比较,本无意义。亮之所为,尽己之本分,承先帝之托,续汉室之统。王猛所为,亦是尽臣子之责,辅其主以安其民。各逢其主,各尽其力罢了。后人评说,任由后人。” 其胸怀气度,显然超脱于世俗的功业比较,更注重责任与本分。但“功盖”二字,是否在他心中激起一丝涟漪?无人得知。
**唐,长安。**
唐太宗李世民与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名臣观看天幕。对于王猛,他们更有一种跨越时空的“同行”审视。
李世民叹道:“王猛,乃苻坚之房、杜也。其综核名实,法治严明,类乎玄龄;其临机制变,决胜千里,近乎克明(杜如晦)。然其处境,较之卿等更为艰难。辅佐胡主,于氐汉杂处、豪强林立之北地,能立威信,成事功,非大才、大勇、大毅不能为。”
房玄龄点头:“陛下所言极是。王猛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