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虽常谏诤,此刻亦肃然道:“陛下,班超志节功业,确可光照千古。其事迹亦提醒为君者,对于此等志在边陲、敢于任事之才,当给予充分信任与支持,容其必要的临机专断之权,勿以寻常吏法规矩过于束缚。若非汉廷(虽后期也有掣肘)大体支持,班超纵有通天之能,亦难在万里之外有所作为。此乃君臣相得,方能成就非常之功。”
李世民深以为然,对长孙皇后及群臣道:“朕读史至此,常恨不能与班超同时!然我大唐今日,东征西讨,安定四方,亦不乏志在绝域、立功万里的将士使臣。朕当以班超事激励之,亦当以此为鉴,既委之以重任,则需信之不疑,援之不懈。传旨,将班超传列为东宫及诸王府必修,弘文馆、崇文馆学子亦需精读。命画师绘‘投笔’、‘虎穴’、‘定远’等图,悬于凌烟阁侧,使文武皆知:大唐不仅需要房、杜之谋,李、尉迟之勇,亦需要班超这等开拓万里、善服远人之英才!”
宋,汴梁。
宋太祖赵匡胤观看着光幕,神情颇为复杂。一方面,他自身出身行伍,以武立国,对于班超的胆略功业,有着本能的欣赏与共鸣;另一方面,他立国后着力推行“重文抑武”、“强干弱枝”之策,对于这种个人英雄主义色彩极浓、且擅行专断于万里之外的举动,又保持着帝王的警惕与审视。
“投笔从戎,万里封侯……何其壮哉!”赵匡胤轻叹一声,语气中不无向往,“若我朝将士皆有此志此胆,燕云十六州何愁不复?西北边患何足为虑?”
赵普察言观色,知道皇帝心中矛盾,谨慎言道:“陛下,班超确为不世出之奇才。其志可嘉,其功可羡。然其成功,有其特殊时势。东汉初立,欲断匈奴臂膀,锐意经营西域,故能支持班超所为。且班超个人胆识机变,确非常人可及。然其行事,多赖独断,甚少请示,此在国初开拓之际或可容忍,若在承平日久、制度完备之时,则易生尾大不掉、边将坐大之弊。此陛下所深虑,亦我朝矫五代之弊所着力防范者。”
赵匡义(光义)也道:“皇兄,班超之能,在于其文武兼资,非纯恃武力。其初为文吏,通晓书传,故能审势察情;后为将帅,胆魄过人,故能临机决断。此等全才,可遇不可求。我朝右文,科举取士,固为国家抡才大典,然或亦因此,少了些班超这等在绝域中磨砺出的、兼具胆识与实干的异才。如何于文治框架内,激励士人不忘武备、心怀远略,或可从此故事中得些启发。”
赵匡胤沉吟良久,缓缓道:“尔等所言,俱是实情。班超是锋利的剑,用得好,可开疆拓土;用不好,或伤及己身。朕之策,在于将兵权牢牢收归中央,使将帅难以专断。此是根本,不可动摇。然,班超事迹亦不可废。当使天下知,大丈夫非止科举一途,若有真才实学,能为国家安边定远,朝廷亦不吝封侯之赏。可将此故事,与狄青等本朝将领事迹并提,令武学、边郡子弟习之,以砥砺志气。至于其中‘专断’之处,当着重说明乃特定情势下不得已之举,非为常例。总之,取其忠勇报国之志,扬其开拓进取之神,而戒其可能滋生之弊。”
明,南京(应天府)。
朱元璋看得全神贯注,尤其是班超掷笔、夜袭、示首鄯善王那几段,他更是目不转睛,时而拍腿,时而颔首,最后长出一口气,对左右道:“这家伙,是条硬汉子!跟咱有点像!咱当年也是被逼得没法,才投了军,一刀一枪搏出来的天下!他是不愿老死在笔头子上,咱是不愿饿死!”
马皇后笑道:“重八,人家班超可是读书人出身,跟你这和尚、放牛娃出身还是不同。”
“读书人咋了?”朱元璋眼睛一瞪,“读书人有这胆量的,更难得!你看他,说干就干,看出苗头不对,立刻下手,绝不拖泥带水!这才叫干脆!那鄯善王,一看就是墙头草,不给他见点血,他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这手杀鸡儆猴,玩得漂亮!”
太子朱标亦深受震撼,道:“父皇,班超之志、之勇、之谋,确非常人可及。其‘不入虎穴,不得虎子’之言,不仅是军事冒险,更是一种处事决断的哲学。为君者,有时面对重大抉择,亦需有此等魄力。然其成功,亦赖于对细节的敏锐洞察(如鄯善王礼数变化),此又非莽夫所能为。”
徐达作为开国第一名将,对班超的战术安排十分赞赏:“陛下,太子殿下,班超鄯善之役,虽规模不大,然其策划之精、执行之狠、效果之着,实为突袭典范。尤其他能利用天气(大风),火攻扰敌,以寡示众,深得兵法虚实之妙。此等临敌应变之能,为将者当细加揣摩。”
李善长则从国家治理角度道:“陛下,班超经营西域,耗时三十余载,其中拉拢、分化、威慑、安抚,手段层出不穷,最终使五十余国归附,此非仅凭血气之勇可成,实需长远战略眼光与耐心。其晚年上书‘但愿生入玉门关’,读之令人心酸,亦见其毕生奉献之艰难。朝廷对于此等远戍功臣,确需体恤恩厚,方能使将士用命。”
朱元璋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