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缺了一只耳朵的老兵,盯着天幕上刘体纯伏击清军粮队的战术布置,浑浊的眼睛里冒出精光:“这打法……刁钻!占着地利,专挑软肋下手。领兵的是个明白人。”
旁边年轻的书生却不以为然:“困守穷山,能有作为?不过苟延残喘罢了。你看他们吃的穿的,比乞丐强不了多少。大势已去,何必徒增死伤?”
老兵横了他一眼:“小子,你懂个屁!当兵吃粮,打仗搏命,有时候就为‘不该降’三个字!那王爷都解剑换粥了,当兵的还能不拼命?”
争论声中,画面已至最惨烈处。羊耳山的浓雾,决死的反冲锋,朱盛镏的拄剑而立,朱颢溧的力战而亡……喧闹的长安街市,渐渐安静下来。贩夫走卒停下了吆喝,嬉笑的孩童被大人捂住了嘴,歌女停止了弹唱。
茶楼里,一个文士打扮的人重重放下酒杯,长叹一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楚藩后裔,倒真有几分古楚烈性。只是……唉!”
另一个商人模样的摇头:“可惜了,都是好兵好将。要是放在太宗皇帝那时候,跟着李卫公(李靖)去打突厥,该立多大功劳?何至于死在那种荒山野岭,连个全尸都……”
“闭嘴!”那缺耳老兵猛地一拍桌子,眼眶发红,“你他娘的懂什么!那是殉国!是死节!比死在自家炕头上光彩一万倍!”
整条朱雀大街,被一种复杂的情绪笼罩。有对悲壮结局的唏嘘,有对忠勇的敬佩,也有对时势的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身处繁华盛世的唐人心底,对那种极致绝望与坚守的遥远震撼。
皇宫之中,李世民站在凌烟阁上,与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李靖等重臣一同观看。看到朱盛镏战死,李靖抚须良久,道:“陛下,此人用兵,因地制宜,善用山险,坚韧不拔,有古之名将风骨。然其败,非战之罪。内外交困,孤立无援,纵孙吴复生,亦难回天。”
李世民目光深远:“朕看那清军统帅李国英,稳扎稳打,不骄不躁,也是良将。灭国之战,便当如此,以堂堂之阵,压垮对方最后一点希望。只是……”他顿了顿,“玄龄,克明,你二人主管吏部、兵部,观此天幕,有何感触?”
房玄龄肃容道:“陛下,臣感触最深者,乃是‘政令统一,后方稳固’八字。南明朝廷,令不出户,封爵空名,于战事无丝毫实益。反观清廷,虽是新立,但权出一门,能将川陕湖广之力整合,用于一隅。此消彼长,胜负已分。”
杜如晦补充:“还有人心。那忠贞营初期能得民助,屯田练兵,是因抗清大义尚存。然日久天荒,外无捷报鼓舞,内无朝廷正朔之声威,困守绝地,军民难免绝望。李来亨最后焚家自缢,部下皆战死,此乃气节之极,亦是人望已尽之证。”
李世民点头:“不错。治国、用兵,根本在人,在制,在势。单凭血气之勇,可逞一时,难持长久。传令下去,将天幕所示,择其要者,刊印成册,发予诸皇子、东宫属官及五品以上文武,务令深思。我大唐今日之盛,得来不易,守成更需惕厉!”
宋,汴梁城,皇宫外。
赵匡胤结束了早朝,正与赵普等心腹商议政事,天幕突现。众人移步殿外广场,仰观奇景。
看到南明之颓势,赵匡胤面色凝重。他本是武将出身,深知兵事利害。“杯酒释兵权”后,他对武将拥兵、藩镇割据尤为警惕。天幕中,南明朝廷对各地将领的失控,各路兵马各行其是,最后只能靠朱盛鎯这样的宗室自行聚集义军,这景象让他眉头紧锁。
“则平(赵普字),你看,这像不像唐末藩镇?”赵匡胤低声道。
赵普捋须回应:“陛下,形不同而实略同。皆是中枢失威,地方自保,强敌环伺。只是这‘清’,非以往之夷狄,其组织严密,野心勃勃,更有席卷天下之势。这朱盛鎯,便是那试图挽天倾的孤忠之臣,可比……呃……”他本想举例,一时竟想不到合适的本朝先例。
当看到“忠贞营”建制,朱盛镏推刘体纯主持军务,众将听令时,赵匡胤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朱盛鎯,倒有些手段。乱世之中,能聚拢这许多骄兵悍将,令其暂时听命,非有威望、胆略不可。他这‘主事’之名,甚巧,避了王爷直接统兵的忌讳,又实掌大权。”
赵普道:“然其根基太浅。无朝廷正式任命(永历封爵更多是象征),无稳定钱粮来源,全靠战时抢掠与艰难屯田。一旦清军下定决心,重兵锁困,便是死局。陛下请看,那李国英之法,正是‘困’字诀。”
画面进入最后阶段。汴梁的文武官员,不少是文臣,对惨烈的厮杀场面感到不适,但朱盛镏、朱颢溧等人的死节,仍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冲击。文臣重气节,讲忠义,天幕中所展现的这种宗室、武将群体性的殉国行为,在他们看来,具有一种悲剧性的崇高。
一位老臣颤声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身曰浩然,沛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