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的声音继续从灰幕传来,带着点玩味:“第二个版本,就更富有民间演绎色彩了,可以叫‘愧疚补偿、政治作秀’版。这个版本说,清朝虽然得了天下,但毕竟是关外异族入主中原,心里有点虚,尤其是对崇祯皇帝这样殉国的君主,多少有点‘逼死你占了你的家’的微妙心理。顺治皇帝,或者说是他背后的摄政王多尔衮等人,为了安抚前明遗民,显示新朝的宽仁和正统性(他们自认继承明朝法统),就导演了这么一出戏。让年幼的顺治去祭拜崇祯,公开喊一声‘大哥’,意思是我们不是外来强盗,我们是来接替你没干完的活儿的,咱们是一家人,这江山换代是兄弟交接,不是夷狄篡夺。目的就是给天下人,特别是那些还念念不忘明朝的文人百姓看,降低抵抗情绪。这个版本里的顺治,更像一个被推上前台的提线木偶,那声‘大哥’是政治台词,充满了算计和表演性质。”
【北京城中,刚刚经历战火,人心惶惶。前明的官员、士子、普通百姓,听到这个版本,反应各异。一些已经投降或准备投降的官员,如冯铨之流,心中暗忖:“若新朝真有此怀柔之举,倒不失为安定人心之策。”而更多尚未出仕或心念故国的士人,则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屈辱。“猫哭耗子!假仁假义!”“弑其君,夺其国,焚其庙,然后假惺惺去坟前叫大哥?无耻之尤!”“这是要把我华夏正统,混同于夷狄僭伪吗?”茶馆里,有人低声怒骂,有人冷笑不语。普通百姓懵懂听着,只觉得皇家的事真乱,皇帝还能随便认大哥?】
【关外,盛京旧宫。庄妃布木布泰(此时已是太后)与几位满洲亲贵命妇也在仰望天幕。听到“政治作秀”、“提线木偶”的说法,布木布泰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看了一眼身边年幼的福临(如果时空是稍早),又望向北京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多尔衮的权势和性格,若真是政治作秀,这“秀”未免太过轻佻,反损威严。一位亲贵福晋低声嘟囔:“喊前朝皇帝大哥?这成何体统!咱们八旗健儿打下的江山,凭什么跟他称兄道弟?”】
【江南,抗清义军据点。张煌言、郑成功等人听得天幕之言,怒火中烧。“鞑虏欺人太甚!竟敢如此玷污先帝!”“此乃乱我忠义之心,淆乱华夏正统之毒计!”他们更加坚定了抵抗的决心,并将此视为清廷虚伪狡诈的明证。】
林皓似乎躺得有点麻,动了动身子,灰幕上的影像也跟着晃了晃。“第三个版本,那就纯粹是街谈巷议、脑洞大开的产物了,叫‘因果轮回、前世今生’版。这个就没什么历史根据了,纯粹是神怪附会。说顺治皇帝前世可能是崇祯皇帝的某个弟弟,或者干脆就是崇祯本人执念所化,所以冥冥中有感应,到了陵前不由自主就叫了大哥。还有更离奇的,说顺治皇帝其实是崇祯皇帝的儿子(当然年龄完全对不上),被秘密送出了宫,等等。总之,怎么玄乎怎么来,目的是给清朝皇帝身上增添一点‘明朝色彩’,迎合一部分人‘明清一体’的模糊幻想,或者就是老百姓喜欢听这种带点神秘色彩的皇家秘闻。这个版本,咱们就当奇幻故事听,别当真。”
各朝各代,尤其是笃信鬼神仙佛的平民百姓,对这个版本反而听得津津有味。“哟,还有这种说法?”“说不定真有点缘法呢?”“怪不得能坐稳江山,原来是前朝皇帝认可的?”当然,也有嗤之以鼻的:“胡扯!荒诞不经!”
“好了,段子讲完了。”林皓终于从软榻上坐直了一些,把空杯子放到一边,揉了揉眼睛,“那么,按照老规矩,咱们分析一下,这声‘大哥’到底有没有可能从顺治嘴里喊出来。先说结论:正史无载,纯属民间传说,可能性基本为零。理由如下:第一,清朝初期,特别是顺治朝前期,主导政权的是摄政王多尔衮。多尔衮对待明朝的态度是强硬且居高临下的,他推崇的是武力征服和满州特权,对于崇祯,官方定性是‘昏君失国’,绝无可能允许小皇帝去示弱、去攀亲。祭奠明朝皇帝是有的,但那是一种胜利者对前朝的礼节性安抚,是上位者的姿态,绝不可能出现‘兄弟’这种平等甚至自降身份的称呼。”
“第二,顺治本人亲政后,虽然采取了一些缓和满汉矛盾的措施,尊崇儒家文化,但他对于自身统治合法性的构建,是建立在‘天命所归’、‘剿灭流寇、为明复仇’继而‘得天下’的基础上,强调的是清朝取代明朝的正当性和必然性,而非继承性。叫崇祯‘大哥’,等于模糊了这种取代关系,把自己放在了明朝体系的延续者位置上,这对清朝统治的根基并无好处,反而可能引发满洲亲贵的不满和汉人遗民的更多非分之想。以顺治的智商和政治素养,不会做这种蠢事。”
“第三,也是最实际的,皇帝一言一行,皆有史官记录,起居注更是详细。如果真有如此石破天惊、跨越朝代的一声‘大哥’,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官方史料不可能完全抹去痕迹,私人笔记也不可能毫无提及。但翻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