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一群废物!”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将至前的压抑,“朕要的,是当年那碗‘珍珠翡翠白玉汤’!是能暖透肚肠、鲜掉眉毛的滋味!不是这些看着花里胡哨,入口却寡淡如鸟食的玩意儿!再做不出来,你们统统给朕滚去凤阳种地!”
御厨们磕头如捣蒜,连呼“臣等无能”、“陛下息怒”,心里却叫苦不迭。什么是“珍珠翡翠白玉汤”?这名字听着倒是极尽风雅,似是用珍珠、翡翠、白玉般珍贵的食材烹制,可陛下描述的味道,却又质朴甚至……粗粝,这让他们如何揣摩?用真珍珠?那不得崩了牙?用翡翠白玉雕琢?那还能吃吗?御膳房试遍了山珍海味,各种精细做法,熬出的汤羹要么过于鲜美失了本色,要么过于清淡不合圣意,总是差着那么点意思。皇帝口中的“珍珠翡翠白玉汤”,仿佛成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一个折磨着整个御膳房的梦魇。
朱元璋烦躁地挥退众人,独自踱步到殿外。春日的暖阳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郁结。他想起当年在濠州逃荒,兵荒马乱,饥肠辘辘,几乎要饿死在那个破败的土地庙里。是两个同样衣衫褴褛的叫花子,用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些残羹冷炙、烂菜叶子,在一个豁了口的瓦罐里胡乱煮了一锅糊糊,还笑着告诉他,这叫“珍珠翡翠白玉汤”。那时他饿极了,只觉得那碗热乎乎、味道古怪却又莫名鲜美的糊糊,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那份在绝境中得到的温暖和饱足感,深深烙印在他记忆里,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无法替代的。
可如今,他坐拥天下,富有四海,却再也寻不回那记忆中的味道了。这种求而不得的失落,比处理繁重的政务、应对狡诈的官员更让他心烦意乱。
就在朱元璋对着御花园的景色长吁短叹,怀念他那碗“白月光”汤羹时,拱卫司指挥使、也是他智囊的刘伯温恰巧经过。刘伯温何等机敏,稍一打听,便明白了缘由。他捻须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
“陛下,”刘伯温躬身奏道,“陛下所求,非珍馐之美,乃情怀之味也。此味存于民间,存于旧人。依臣愚见,何不张挂皇榜,遍寻天下,寻访当年为陛下烹制此汤之人?彼等必知其中真味。”
朱元璋眼睛一亮!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御厨们技艺再高,没经历过那段,做出来的终究是隔靴搔痒。只有找到当年的叫花子,才能还原那碗让他魂牵梦绕的“珍珠翡翠白玉汤”!
皇榜很快张贴了出去,内容很简单:寻访能制作“珍珠翡翠白玉汤”之人,核实无误,重金赏赐,加官进爵。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各州府。而在濠州城,那个曾经的土地庙虽然更破败了,但依旧有两个老叫花子以此为家。他们听往来的人说起皇榜的事,开始只当是笑话听。
“老王头,你听见没?皇帝老儿找做‘珍珠翡翠白玉汤’的人哩!”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叫花子咧着嘴笑。
“听见了听见了,”另一个满脸褶子、头发花白的老叫花子掏着耳朵,“你说,该不会是当年咱俩在庙里救的那个快饿死的小子吧?我记得他喝完汤,还问这叫啥名,我随口胡诌了个‘珍珠翡翠白玉汤’,他还当真了?”
“可不就是他嘛!当时饿得跟个瘦鸡崽子似的,现在倒当了皇帝了!还惦记着咱那锅泔水呢?哈哈!”
两人笑作一团,觉得这事荒诞得可笑。但笑着笑着,心思活络了起来。皇榜啊!重赏啊!加官进爵啊!这泼天的富贵,不就落在眼前了吗?
“去!为啥不去!”缺门牙的老叫花子一拍大腿,“皇帝请咱去给他做汤,那是咱的造化!再说了,那汤咋做的,咱哥俩门儿清!”
“对!揭皇榜去!”老王头也下了决心。
于是,两个胆大包天的老叫花子,真的就去揭了那黄灿灿的皇榜,被当地官员如同送祖宗一样,小心翼翼地护送到了南京城。
朱元璋听说人找到了,大喜过望,立刻召见。岁月久远,他早已记不清当年两个叫花子的具体模样,只觉得眼前这两个老头邋里邋遢,眼神闪烁,与记忆中模糊的影子似乎有那么点吻合。既然是揭榜而来,想必是有真本事的。他也没多问,直接安排他们进了御膳房,并下令次日大朝,要在奉天殿宴请群臣,共同品尝这失而复得的“天下至味”!
两个老叫花子进了御膳房,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新鲜。但他们牢记着“绝活不能外传”的(自认为)道理,趾高气扬地把所有御厨都轰了出去,关起门来开始他们的“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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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房里食材堆积如山,山珍海味应有尽有。但两个老头看都不看那些。他们熟练地翻找着,专挑那些厨子们准备丢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