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信使”号编队指挥官雷横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时，一股混杂着香料、咸腥海风和某种未知牲畜气味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
码头上人声鼎沸。
和他想象中的蛮荒之地完全不同，这里是一个繁华得有些过分的港口城市。高大宏伟的清真寺宣礼塔直插云霄，街道两旁是石头砌成的坚固房屋。穿着白色长袍、头戴缠头的阿拉伯商人与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本地部族在拥挤的集市里讨价还价。
大宋水手们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那些本地女子身上色彩鲜艳的布匹、男人手中雕刻着精美花纹的木杖、还有路边摊贩叫卖的巨大热带水果，都让他们大开眼界。
“头儿，这地方……跟咱们想的不一样啊。”一名年轻的水手凑到雷横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还以为都是些住茅草屋的野人呢。”
雷横没有作声，他的目光正被不远处一队被绳索捆绑着、排着长队行走的黑人所吸引。他们衣不蔽体，眼神麻木，在手持皮鞭的监工驱赶下，踉踉跄跄地走向一艘挂着陌生旗帜的欧洲帆船。
那艘船的样式与他们在广州击败的佛郎机人很像，但船体更大，侧舷的炮窗也更多。
“那就是……奴隶贸易。”随行的译官——一个在泉州生活多年的阿拉伯后裔——脸色沉重地解释道：“那些红毛番从内陆抓人，或从当地酋长手里买人，再装船运到大洋的另一边去。据说，一船人能换来一座金山。”
水手们脸上的新奇和兴奋，瞬间被一种说不出的厌恶和寒意所取代。他们在大宋境内早已习惯了人人平等，哪怕是归附的部族，也是朝廷的子民。这种将活生生的人当成货物一样贩卖的场面，对他们的冲击是巨大的。
雷横握紧了拳头，他想起了太傅苏云在他们出发前的嘱咐：“你们此行，是眼睛、是耳朵，不是拳头。记下你们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带回来，这比打赢一场海战更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对部下命令道：“所有人，提高警惕，按计划行事。记住我们的身份，我们是商人。”
他们带来的瓷器、丝绸和茶叶，很快就成了整个摩加迪沙最抢手的货物。一位名叫哈立德的阿拉伯大商人，在验看过一批晶莹剔透的薄胎瓷碗后，立刻邀请雷横一行人到他豪华的宅邸做客。
宅邸里铺着华丽的波斯地毯，燃着异域的熏香。哈立德用大宋语。虽然有些生硬，但足以交流。
“尊敬的东方朋友，你们的货物是真主赐予的珍宝。”哈立德抚摸着手中的瓷碗，满眼都是贪婪，“我愿意用黄金或者象牙，来换取你们所有的货物。”
“黄金和象牙，我们当然需要。”雷横放下手中的茶杯，开门见山地说，“但我们更需要的，是消息。关于那些红毛番，关于大洋的另一边，关于……那片新大陆。”
哈立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消息，比黄金更昂贵。”他缓缓说道。
“我们有足够的‘黄金’来购买你的消息。”雷横示意身后的译官，将一只小巧的木盒推到了哈立德面前。
盒子里是一只镶嵌着宝石的八音盒。当译官拧动发条，清脆悦耳的音乐响起时，哈立德的眼睛都直了。这种精巧的机械造物，是他闻所未闻的。
“这……这是什么？”
“一点小玩意儿。在我们大宋，这只是给孩子们玩的。”雷横淡淡地说道，但话语中的分量，却让哈立德的天平瞬间倾斜。
哈立德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屏退了左右，压低声音说道：“你们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们。那些佛郎机人，也就是葡萄牙人，他们已经打通了绕过这片大陆最南端的航线。他们的船队每年都会从这里经过，前往印度。他们在西边的海岸线上建立了很多坚固的要塞，就像一颗颗钉子，牢牢地钉在了那里。”
“他们的主要生意就是奴隶和黄金。他们用廉价的铁器和布匹，从内陆酋长手里换取成千上万的奴隶，再把他们运到新大陆去挖矿。”
“新大陆？”雷横追问道。
“是的，一片非常、非常广袤的土地。”哈立德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和恐惧，“据说，那里有一座山，整座山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西班牙人，另一伙更凶残的红毛番，已经占据了那里。他们杀死当地的国王，融化了他们的黄金神像。”
“他们还从那里带回来一些奇怪的东西。一种长着长脖子、像骆驼又像羊的‘巨人’，还有一种致命的热病。我们这里最好的医生也束手无策。”
雷横和译官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银山，说的应该就是储量巨大的银矿。巨人，听描述，很可能就是太傅曾经在书上画过的“羊驼”。而热病，恐怕是疟疾一类的传染病。
“除了这些，你们还知道什么？比如非洲内陆的情况，还有红海那边？”
“内陆有强大的帝国，他们国王拥有的黄金比我见过的所有商人加起来都多。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