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帕湾-设得兰群岛-挪威海……大约五百海里航程,以二十五节航速计算,需要二十小时。如果德国特遣队保持原航向原航速,双方可能在明天清晨,在挪威海岸线以西约一百海里处遭遇。
那将是一片开阔海域,水深足够,没有岛屿掩护。适合巨舰对决,也适合舰队机动。
但前提是,天气不要太糟。
威尔斯利望向舷窗外。锚地里,“胡德号”的烟囱开始冒出浓烟,锅炉正在升压。甲板上,水兵们忙着最后的出航准备——固定甲板物品,检查炮塔,测试通信设备。
这些年轻人,大多数不到二十五岁。他们知道即将面对什么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执行命令。因为他们是皇家海军,因为他们相信,海洋是属于英国的。
威尔斯利想起纳尔逊在特拉法尔加海战前的名言:“英格兰期待每个人恪尽职守。”
两百年后,期待依旧。
只是敌人从法国和西班牙,换成了德国。
而战舰从木制风帆舰,换成了四万吨的钢铁巨兽。
但海洋没变,战争没变,职责没变。
“将军,‘胡德号’准备完毕,随时可以起锚。”托维上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威尔斯利最后看了一眼海图,转身:“起锚。让我们去看看,德国人的新玩具到底有多厉害。”
“是,将军。”
十一时整,斯卡帕湾的锚地里响起悠长的汽笛声。
“胡德号”率先起锚,巨大的锚链被绞盘拉起,带着海底的淤泥和海草。战舰缓缓转向,驶向港区出口。“女王号”紧随其后,然后是轻巡洋舰和驱逐舰。
锚地里的其他战舰上,水兵们列队甲板,向出航的舰队敬礼。有人挥舞帽子,有人高声呼喊祝福。但没有欢呼——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演习,这是真正的战斗任务。
舰队驶出斯卡帕湾狭窄的水道,进入彭特兰湾。这里风浪已经很大,战舰开始明显摇摆。威尔斯利站在“胡德号”的舰桥上,感受着脚下传来的、海浪拍击舰体的震动。
北方的天空阴沉如铅,海面是深灰色,白色的浪尖在风中破碎。能见度确实不好,远处的“女王号”已经变得模糊。
“报告!”雷达官的声音,“前方三十海里,无水面目标。空中……有鸟群,很多。”
“鸟群?”威尔斯利皱眉。
“是的,将军。可能是风暴要来了,海鸟在迁徙。”
风暴。威尔斯利望向北方。那里的云层更低,更黑,像墨汁滴入清水般在海平线上晕开。
一场风暴,两群钢铁巨兽,即将在北海的怒涛中相遇。
谁会赢?
只有海洋知道。
北海,十一月二日,凌晨
暴风雨在午夜时分达到顶峰。
“俾斯麦号”在八米高的巨浪中艰难前行。战舰像一叶小舟般被抛起、落下,每一次下落都伴随着船体龙骨发出的呻吟。海水冲上甲板,在炮塔和上层建筑间奔涌,然后从排水孔涌出。
舍尔上将自己扶着舰桥的扶手,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他已经二十个小时没合眼了,咖啡喝到反胃,但不敢休息。
“报告航向和航速!”他对着通话管吼道。
“航向310,航速十八节!”舵手的声音被风声和海浪声撕扯得断断续续,“将军,不能再快了!浪太大了!”
舍尔知道。十八节已经是极限,再快,舰艏可能会被大浪拍坏,或者更糟——在剧烈摇摆中发生结构性损伤。
但慢下来更危险。如果英国人追上来……
“雷达有发现吗?”他问雷达官。
“没有,将军!海面杂波太强,有效探测距离不到十海里!而且……”雷达官的声音带着恐慌,“而且雷达天线可能受损了!回波不稳定!”
该死的天气。舍尔暗骂。这场风暴打乱了一切计划。舰队被迫减速,队形被吹散,通信时断时续。他现在甚至不确定“提尔皮茨号”是否还在后面——最后一次灯光信号是两个小时前,那时她还跟在一海里外,但现在什么也看不见。
“将军!”通讯官突然喊道,“收到‘提尔皮茨’的灯光信号:‘轮机故障,减速至十二节,请求指示!’”
舍尔的心沉了下去。轮机故障?在这种天气里?
“回复:保持航向,尽力修复。我们将减速至十五节等待。”他下令,然后补充,“另外,询问故障详情。”
等待回复的几分钟,对舍尔来说像几个小时。舰桥在剧烈摇摆,桌上的海图、尺规、铅笔全部滑落到地上。一个年轻军官没站稳,撞在舱壁上,额头出血,但立刻被医务兵拖走。
“回复来了!”通讯官喊道,“‘提尔皮茨’报告:右舷外侧推进轴过热,被迫停车。需要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