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若突厥骑兵正面冲阵,藤甲兵如何应对?”
青虎道:“散开,避其锋芒,侧翼袭扰,待其阵型混乱,再以钩镰枪断其马腿。”
钱逢仙点点头,又问:“若突厥人不冲阵,只是围而不攻,断我粮道呢?”
青虎一愣:“公子是说……”
“北营粮草,皆从九源城运来,必经三十里官道。”钱逢仙摊开舆图,手指划过几个点位,“若突厥人以轻骑绕过北营,设伏于这几个险要处,断我粮道,北营能守几日?”
青虎额头渗出冷汗。他守北营十五年,突厥年年秋冬季来扰,却从未真正大规模断过粮道。可万一……
“公子以为该如何?”
钱逢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另一份舆图。
那是母亲步依依连夜为他绘制的,标注了北营至九源城之间所有的险要地势、可用伏兵之处、以及三条备用粮道。
“分兵屯粮。”他指着舆图上几个位置,“在北营与九源之间,设三处中转屯所,每处驻三千人,平时屯粮,战时互为犄角。另,选两千精兵,专练骑射,不求正面冲杀,只求来去如风,随时接应运粮车队。”
青虎怔怔望着那舆图,又怔怔望向眼前的少年。
半月前,这少年还只是个来“学本事”的公子。
半月后,他已能指着地图,条分缕析,说出连他这个老将都未曾深想的破绽。
“……公子,”青虎艰涩开口,“这半个月,您白天跟着出操,夜里都在画这些?”
钱逢仙点点头:“将军的兵,练得很好。但好兵需要好将,好将需要好粮。粮道若断,再好的兵也是无源之水。”
他顿了顿,又道:“我不是说将军守得不好。我是说——突厥人若换一个打法,将军可曾想过如何应对?”
青虎沉默良久,忽然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
“公子,末将愿将这三万藤甲兵,尽数交于公子之手。”
钱逢仙没有立刻应声,只是低头看着他。
“将军这是何意?”
“公子半月之间,看出末将十五年未曾想透的破绽。这兵,交给末将,只能守;交给公子,能攻能守,能打能藏。”青虎抬起头,目光灼灼,“末将愿为公子副手,执鞭坠镫,绝无二话!”
钱逢仙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他只是将青虎扶起,道:
“将军的兵,还是将军带。我只是在旁边看着,偶尔提醒一句。”
他看着青虎欲言又止的神色,补了一句:
“父王说过,强将手下无弱兵,但强将之上,还需要更强的主帅。我不是来抢将军的兵,我是来学——怎么给将军这样的强将,当主帅。”
青虎眼眶骤热。
这少年,不是来夺权的。
他是来学怎么扛事的……
一月之后,钱逢仙离开北营,转赴西门金虎处。
金虎掌辎重,管的不是冲锋陷阵,而是粮秣、兵甲、车马、民夫。
与青虎的彪悍不同,金虎是个精细人,说话慢条斯理,账目一丝不苟,治下辎重营井井有条。
钱逢仙在他营中待了十日,学会了如何估算粮草消耗、如何调度民夫、如何修补破损兵甲、如何在长途行军中保持辎重队形不散。
他还跟着金虎清点了九源武库,将库存的刀枪箭矢、火油桐油、攻城器械,一一登记造册,标注优劣。
最后一日,金虎拿出账册,指着几行数字:
“公子请看。九源武库存粮,可十万兵三月之需。但粮道若被切断,这些粮运不出去,也只是死粮。”
钱逢仙点头:“所以粮道比粮仓更重要。”
金虎眼睛一亮:“公子明白这个,辎重的事就懂了一半。”
他又指着另一行数字:“武库存甲,可装备五千人。但其中半数是十五年前旧物,需修补后方可上阵。公子三月之内要八千可战之兵,这甲,还差三千套。”
钱逢仙沉吟片刻,道:“若我向父王请调三千套甲,需多久能到?”
“若走官道,七日可到。”金虎道,“但如今突厥虎视,洛阳觊觎,官道未必安稳。若分批次调运,边走边藏,需半月以上。”
钱逢仙点点头:“那我便分两批请调。第一批一千套,走官道,吸引注意;第二批两千套,绕小道,暗度陈仓。”
金虎怔了怔,忽然笑了。
“公子,您这脑子,是随王妃吧?”
钱逢仙也笑了笑,没有否认。
……
第三月,钱逢仙回到九源城,与刘渊共治民政。
刘渊不愧是老吏,治城十五年,把九源城治理得井井有条。户籍清晰,田亩有数,市井繁荣,仓廪充实。钱逢仙跟着他听讼断案、核定税赋、安抚士绅、劝课农桑,学的是“治大国如烹小鲜”的细致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