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粗糙的陶碗碰在一起,碗里烈酒晃动,映出三张年轻却已染上风霜的脸。没有过多言语,仰头饮尽,喉结滚动,吞咽下离别。
庞博最先站起,身形在月色下显得异常高大,甚至隐隐透出一股不属于他的、古老的妖异气息。他体内属于上古妖神的记忆碎片日夜冲刷,那双曾经憨厚的眼睛里,此刻时常掠过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苍茫与混乱。
“叶子,程勇,”他声音有些发沉,带着砂砾摩擦般的嘶哑,“我得跟你媳妇他们走。脑子里这些东西……太吵了,我需要找到梳理的办法。”他望向远处静立如画的妖族一行人,为首的颜如玉清冷如月,正静静等待着。
叶凡默默点头,用力拍了拍庞博宽厚如岩石的肩膀。千言万语,都在这重重一拍之中。他们一同从地球而来,经历过九龙拉棺的绝望与新奇,如今,路终要分开走了。
庞博转身,走向那片朦胧的妖气,背影逐渐融入其中,仿佛被另一个世界悄然吞没。
原地只剩下叶凡与程勇。
夜风吹过旷野,呜呜作响。程勇沉默着,从自己那毫不起眼的灰布包裹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斑驳残破的青铜块,表面锈蚀严重,布满暗绿色的铜锈,几乎看不出原本的纹路。只有偶尔在特定角度,月光滑过那些凹凸不平的裂痕时,会有一丝极淡、极幽深的绿芒一闪而逝,像是沉睡万古的叹息。
本来应该是叶凡的机遇,但是被程勇搅局了之后,自然就变了流程了,不过程勇特意用神念摄来,就是为了不让叶凡错过这个机缘。
“给。”程勇将绿铜块递过来,动作随意得像递过一块干粮。
叶凡愣住了,没有立刻去接,眉头微蹙:“程勇,你这是?”
“算出来的。”程勇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异常深邃,越过叶凡,望向北方那更加深沉黑暗的大地轮廓,“你接下来要去的地方,这东西……或许用得上。留在我这儿,不过是块破铜烂铁。”
“算出来的?”叶凡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锐利地看向程勇。这个地球的老乡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是让他惊讶了,而且他还知道很多秘密,不过对自己应该是没有恶意了,毕竟自己还多了一个老婆。
程勇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没笑出来,只是将绿铜块又往前递了递。“信不信由你。就当我……顺手从哪个旮旯角捡的,物归原主。”
“原主?”叶凡抓住了这个词。
程勇却不答了,眼神里掠过一丝戏谑。他最终只是淡淡道:“收着吧。前路莫测,多点依仗不是坏事。记住,我让你去的下一个地点,有大凶险,亦有大机缘。”
叶凡凝视他半晌,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块沉甸甸、冰凉沁骨的绿铜。入手瞬间,心脏深处的金色苦海竟莫名微微一荡,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生机气息,透过铜锈传来,转瞬即逝。
他心中一震,再无疑虑,郑重地将绿铜块收起。“程勇,多谢。”
程勇摆了摆手,背起他那简陋的行囊,转身走向与庞博、叶凡皆不同的另一个方向,那是通往北域的荒道。“走了。保重。”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单,步履却异常坚定,很快便融入沉沉的夜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叶凡独自立于荒城之外,左手边是妖族隐约的气息,右手边是程勇离去的荒径,前方则是未知的北域风雪与传说。夜风更冷了,吹动他单薄的衣衫。他握了握怀中那枚带着铜锈凉意的绿铜块,又摸了摸苦海中沉寂的几件法器。
路,终究要自己走。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短暂歇脚、曾升起篝火温暖彼此的废墟,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转身,迈步,朝着程勇提示的方向,毫不迟疑地前行。
和叶凡分别后,程勇并未如常人想象般云游四海,或寻觅什么上古遗迹。他几乎是径直北上,穿越浩瀚荒原与巍峨雪山,最终抵达了北域的中心,那座传说中的巨城——圣城。
圣城不愧为北域心脏,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北斗修行界最璀璨的明珠之一。城墙高耸入云,铭刻着古老的阵纹,流淌着岁月与磅礴灵气的光辉。城内殿宇林立,仙阙沉浮,车水马龙,修士如过江之鲫,从苦海小修到气息慑人的大能,乃至偶尔惊鸿一现、令虚空都颤栗的王者气息,皆汇聚于此。
最为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无处不在的“石”文化——源石。大大小小的石坊遍布全城,从气派恢弘、有古圣阵法守护的十大圣地石坊,到街角巷尾摆着几块歪瓜裂枣石头的小摊,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一种躁动的、对未知财富与机缘的渴望。
程勇漫步在熙攘街头,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衣,气息收敛得如同凡人。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一切,最终停在了一座隶属于荒古姜家、最为宏伟的石坊门前。里面人头攒动,惊呼、叹息、狂喜之声不绝于耳。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