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自并州归陛下以来,深感如天之德,故每战无不当先。”
他抬起头,那粗犷的面庞上满是恳切:
“臣与真定侯(邓羌)相善,誓愿为陛下扫清四海,削平天下。今真定侯既亡,臣亦已逾天命,常恐未能再为陛下效死力。”
他停了停,语声有些沙哑:
“今大兵既出,臣万死亦愿相随!”
梁成也站了起来,走到张蚝身侧,向苻坚单膝跪拜:
“臣也一样。臣梁成一介武夫,无陛下无以至今日。今陛下慨然有混一宇内之意,臣拼之一死,也要助陛下达之!”
他抬起头,那粗豪的面庞上满是激动:
“陛下,臣在军中多年,深知我大秦将士之勇。那吴人怯懦,不敢野战,只会凭城固守。若陛下亲征,将士必效死力,踏平江左,指日可待!”
苻坚望着他们,眼中泛着泪光。
他缓缓站起身,走下御座,来到张蚝和梁成面前,亲手扶起他们。
“张卿,梁卿……”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朕之夙愿,混一六合,后与元老诸臣,共享富贵,以终余年……不意丞相(王猛)中道而别,后邓羌、杨安、苟苌等诸卿,亦相继辞世……朕每念于此,无不疾首痛心。”
他望着张蚝,那目光里满是感慨:
“诸卿之言,甚合朕意也。朕当与诸卿,薄伐南裔,以慰逝者在天之灵……”
张蚝眼眶微红,重重抱拳:
“臣愿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殿内一时静默。
那静默中,却有不同的目光在暗中交织。
权翼垂着眼帘,面色凝重。
他的手指轻轻捻着袖口,捻了又放,放了又捻。
石越站在原地,眉头紧锁,那锁着的眉头里,藏着深深的感慨。
苻融望着兄长,眼中满是忧虑,还有几分无奈。
而另一边,慕容垂仍低垂着眼帘,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面色平静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若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手指轻轻捻着衣角,捻了又放,放了又捻——那动作极轻极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权翼的目光,正巧扫过那里。
他看见慕容垂的手指,看见那微微捻动的动作。
他心中一动,眉头似乎皱得更紧了。
苻坚瞅见远处的苻睿跃跃欲试,似有话要说,不禁笑道:
“太子身体抱恙,未能出席,苻熙、苻睿、苻琳,尔等有话便说!”
苻睿获得鼓励,当即大步走到殿中,向苻坚一揖,抬起头,眉宇间满是锐气:
“儿臣以为,今当伐晋!”
苻坚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却没有说话。
苻睿朗声道:“昔夫差威陵上国,而为勾践所灭。仲谋泽洽全吴,孙皓因三代之业,龙骧(王濬)一呼,君臣面缚;虽有长江,其能固乎?父王举兵灭暴,正当其时!”
他话音刚落,广平公苻熙也站了起来。
苻熙走到殿中,向苻坚一揖,道:
“父王,儿臣以为不然。”
他看了苻睿一眼,语声平静:
“吴人恃险偏隅,不宾王命,父王亲御六师,问罪吴、越,诚合人神四海之望。然诚如左卫率之言,今岁镇星守斗牛,福德在吴。悬象无差,不可犯也。且晋中宗(司马睿),籓王耳,夷夏之情,咸共推之,遗爱犹在于人。昌明,其孙也,国有长江之险,朝无昏贰之衅。故儿臣愚以为且用修德,未宜动师。孔子曰:‘远人不服,修文德以来之。’愿父王纳太傅、左仆射、左卫率之言,保境养兵,伺其虚隙。”
苻睿眉头一皱,正要说话,河间公苻琳也站了起来。
苻琳走到二位兄长身侧,向苻坚一揖,道:
“儿臣闻纣为无道,天下患之。夫差淫虐,孙皓昏暴,众叛亲离,所以败也。今晋虽无德,未有斯罪。深愿父王纳二兄之言,厉兵积粟,以待天时。”
苻睿冷笑一声:
“永瑶(苻琳),昔我大秦,兵力不敌前燕,尚能以弱克强,成王霸之业。今大秦疆域万里,虎旅百万,以累捷之威,击垂亡之寇,何不克之有乎!汝和永琪(苻熙),阻挠国家大计,是何道理?”
苻琳面色不变,淡淡道:
“三哥,父王让众臣各言其志。如今尚未说上两句,你便嚷嚷着我等阻挠国家大计,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苻睿面色一僵,正要反驳,苻坚已沉声道:
“好啦!”
二位公子连忙垂首,不敢再言。
苻坚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向其他人:
“景茂(姚苌)、世明(吕光),汝二人是何主张?”
姚苌连忙起身,走到殿中,向苻坚一揖,满脸堆笑:
“陛下应天顺时,恭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