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曜笑道:“缺什么人?”
苻笙道:“缺个评判!你看,杜娘子输了酒不肯喝,咱们正争着呢。你来说句公道话,这盏酒该不该喝?”
王曜看了看杜氏,又看了看徐嵩。
徐嵩坐在一旁,正望着杜氏,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几分心疼,却没有要替她说话的意思。
杜氏低着头,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双手捧着那酒盏,不知如何是好。
王曜笑道:“公主,这盏酒,依我看,不该杜娘子喝。”
苻笙瞪大眼睛,道:“为什么?”
王曜道:“你看元高在一旁心疼挂切的模样,公主你向来心善,难道忍心强人所难吗。”
众人闻言,皆笑了起来。
徐嵩也笑道:“子卿说得是,她若醉了,我可背不动。”
杜氏闻言,脸更红了,却偷偷看了徐嵩一眼,那目光里满是柔情。
苻笙一愣,似乎也清醒了些,忙笑道:
“好好好,既然王大太守都这么说了,那这盏酒便饶了杜娘子。不过……”
她眼珠一转,看向王曜,笑道:
“子卿,你既然替杜娘子说话,那这盏酒,便由你来喝罢!”
王曜一怔,随即笑道:
“公主,这可冤枉了。我不过是说句公道话,怎么就要罚酒?”
苻笙笑道:“谁说是罚酒?今儿大喜日子,只可惜璇儿不在,她的酒,自然就由你来代喝!”
王曜正为难间,毛秋晴忽然伸手,将那酒盏接了过去,一饮而尽。
她放下酒盏,淡淡道:
“他酒量不好,我替他喝。”
苻笙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毛秋晴道:
“毛妹妹,你……你这护得也太紧了吧?我都还没怎么着呢,你就又替上了?”
毛秋晴脸微微一红,却仍板着脸道:
“公主说笑了,他明日还有正事,饮多了不好。”
苻笙笑道:“是是是,知道你护犊子心切。我们都懂,都懂。”
众人皆笑。
毛秋晴也不理她们,只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那动作淡淡的,可那耳根,分明红得厉害。
王曜望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滋味里有温暖,有感动,有欢喜,还有一丝隐隐的疼惜。
他知道,她这是在护着自己。
从自己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她就是这样。
无论是战场上并肩厮杀,还是平日里相处,她总是默默地站在自己身边,默默地护着自己。
从不说什么,从不求什么,只是默默地做着。
……
夜色渐深。
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吕绍早已睡熟了,靠在柳筠儿肩上,鼾声微微,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柳筠儿也不嫌他,只轻轻拍着他的背,偶尔替他擦擦嘴角,那动作轻柔,满是疼惜。
杨定和尹纬还在拼酒。
杨定满脸通红,他面前的酒盏已空了七八只,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却仍不肯认输。
徐嵩和苻朗坐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
苻朗摇着蒲扇,偶尔插几句话,那神态闲适。
徐嵩偶尔点点头,偶尔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
也不知在说什么,只是那神情,都带着几分惬意。
那边几个女子,还在嬉笑拼酒。
苻笙酒量甚好,连饮了几盏,面不改色。
丁绾酒量也不错,饮得从容不迫。
毛秋晴酒量最好,却饮得最少,只是偶尔陪一盏,多数时候只是端着茶盏,淡淡地看着她们闹。
杜氏已被她们拉着又饮了两盏,脸红得厉害,靠在徐嵩肩上,闭着眼睛,也不知是醉了还是困了。
徐嵩轻轻揽着她,偶尔低头看看她,那目光温柔,满是爱意。
王曜望着眼前这一切,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留恋。
他多希望,这一刻能永远停留。
他多希望,眼前这些人,能永远这样聚在一起,说笑,饮酒,嬉闹,依偎。
可他知道,时光不会停留。
他们,终究又要各奔东西。
下一次相聚,不知是何年何月。
他心中忽然一紧,那场噩梦的景象,又不期然地浮现在眼前。
山河破碎,烽烟四起,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那些景象,此刻又汹涌而来,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些念头。
他望向杨定——他正与尹纬拼酒,满脸通红,却笑得那般爽朗。
他望向徐嵩——他正揽着杜氏,低头看她,那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望向吕绍——他正靠在柳筠儿肩上,睡得像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