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互相泼起了水花,嬉笑玩闹之声,隐隐传来,清脆悦耳,与这春意盎然的池景,共同勾勒成一副美丽的画卷。
他再看向王曜,只见王曜也噙着淡淡笑意,静静凝视着这一幕。
仿佛感受到那人的目光,苻宝也朝这边望来——这一回,她没有躲闪,就那么静静地望着。
光祚心中了然,浅笑着垂下眼帘。
……
暮色渐浓,尚冠里王家宅邸。
书房中,烛火已经燃了小半个时辰。
王永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几卷文书。
那是吏部送来的考课簿册,他翻了几页,却始终看不进去。
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心却不知飘到了何处。
王休坐在他对面,手中捧着一卷《左传》,也是心不在焉。
那书卷翻到“郑伯克段于鄢”那一页,一炷香过去了,还是那一页。
二人都不说话,书房中只有烛火噼啪的声响。
良久,王休忽然搁下书卷,道:
“大哥,昨日陛下召你入宫,都说了些什么?”
王永抬眸看他,沉默片刻,方道:
“本来打算等到诏令下来,再与你说的,三弟既然问了,为兄便告诉你,陛下说,要擢我为幽州刺史,以递补亡故的梁使君。”
王休一怔,随即面露喜色:
“大哥要外放刺史了?这可是大喜事啊!”
王永点点头,面上却无多少喜色。
他忽又道:“对了,陛下还说,你也即将外放为河东太守。”
王休愣住:
“什么?!”
他霍然起身,带翻了面前的凭几,那凭几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浑未察觉。
“我也见用为河东太守?”
王永点头:“此乃陛下亲谕,不会有假。”
王休怔怔站着,烛火在他面上跳动,映出他脸上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良久,他方喃喃道:
“天王不以二哥之事降罪,反而对我王家一门提拔,却是何故?”
王永轻叹一声,起身扶起那翻倒的凭几,又示意王休坐下。
窗外,最后一抹余晖已经消散,天边只剩一片深沉的墨蓝。
院中那两株老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枝叶沙沙作响。
“一来,陛下念父亲往日功劳,不忘旧情。”
王永缓缓道,语声低沉:
“二来,也是你我兄弟这些年尽职尽责,陛下都看在眼里。本来那孽畜也见用在即,谁料他自己不争气,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连累得我王家差点与之陪葬。”
王休默然,良久方道:
“二哥他……如今在朔方,也不知怎样了。”
王永冷哼一声:“莫提他,他自己种下的因,自己受那果。”
他顿了顿,望向王休,目光郑重:
“三弟,此后赴任河东,定要小心谨慎,忧国奉公,方不负陛下天恩呐。”
王休郑重点头,烛火映在他年轻的面庞上,那眉宇间带着几分激动,也带着几分忐忑:
“大哥放心。若得见用,弟定当全力以赴!只是……”
他迟疑片刻,道:
“河东地近京畿,事务繁剧。弟从未牧民,只怕……”
王永摆手道:
“没事,谁不是从不懂到懂?你在东宫这些年,跟着太子也学了不少。到了任上,多听、多看、多问,少自作主张便是。若有疑难,可写信于我或者子卿。”
王休点头,正要说话,忽听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快,踩在青砖路面上,嗒嗒作响,夹杂着孩童兴奋的呼喊。
紧接着,王镇恶的声音远远传来:
“大伯!爹爹!四叔回来啦!你们快出来呀!”
那声音清脆响亮,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穿透暮色,直直传入书房。
王永、王休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之色。
二人霍然起身,忙大步向外走去。
(这一章苻坚和王曜的对话,写得我有点小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