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绪则在自家马厩中被擒。
他当时正给心爱的青骢马添草料,听见前院动静,本欲从后门遁走,却被守在巷口的士卒堵个正着。
他挣扎了几下,被两个士卒按倒在地,脸颊贴着马粪,再无半分右都侯的威仪。
……
暮色渐浓,东海公府却灯火通明。
后堂中,苻阳踞坐胡床,面前长案上铺着一幅帛图,正是长安宫城宿卫图。
图上朱笔圈点,承明门、止车门、司马门诸处,皆已标注分明。
周虓立在他身侧,手指沿着图上线条缓缓移动,口中低声道:
“公侯请看,承明门既得赵监内应,可容五百甲士夜入。入后直趋东堂,此际天王多宿于逍遥阁,东堂守卫不过百人……”
他话音未落,忽听前院传来一声暴喝。
那喝声极响,穿透层层院落,竟震得堂中烛火微微一颤。
苻阳霍然起身,手已按上腰间环首刀柄。
周虓面色骤变,急步抢至堂门边,只往外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僵在那里。
“公侯!”
他嘶声喊道:
“官军……官军围府了!”
苻阳大步抢出,一把推开周虓,立在廊下向前院望去。
只见暮色中,无数火把已从四面涌来,将整座府邸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辉映下,甲士如潮水般涌进府门,当先一面大纛,上书“抚军将军苻”
“苻方……”
苻阳喃喃念出这个名字,眼中精光暴射。
他一把扯下身上深青色锦袍,露出内里紧束的细甲,反手拔出腰间环首刀。
那刀出鞘时发出铮然清鸣,刀刃在火光中如一泓秋水。
“苻家儿郎,随我杀出去!”
他暴喝一声,大步向前院冲去。
身后,二十余名亲卫纷纷拔刀,紧随其后。
这些亲卫多是苻阳这些年招募的死士,个个弓马娴熟,对苻阳忠心耿耿。
周虓立在廊下,面色变幻不定。
他看了那狂奔而去的背影一眼,又回头望向后堂——后堂屏风后,还躲着那个方才吓得瘫软在地的王皮。
他咬了咬牙,终究没有随苻阳冲出去,而是转身奔向后堂。
“王侍郎!”
他一把掀开屏风,只见王皮蜷缩在墙角,浑身抖如筛糠,脸已吓得煞白。
“快走!我们从后门走!”
王皮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只拼命摇头。
周虓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拖起。
王皮双腿发软,两腿已几乎站不住,全靠周虓拖着才踉跄迈步。
二人刚奔至后堂侧门,迎面便撞上一队甲士。
当先一将,身披两裆铠,头戴鹖冠,相貌堂堂,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煞气,正是武卫将军杨定。
“周尚书。”
杨定按刀而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别来无恙。”
周虓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松开王皮,手已探向腰间——那里悬着一柄短刀。
“杨、杨将军……”
他语声嘶哑,却仍强撑着镇定:
“将军深夜至此,不知……”
杨定哈哈一笑,那笑声在夜风中格外刺耳:
“周尚书,你在太学时,不是挺能言善辩么?昔日崇贤馆中,上至祭酒,下至诸博士,都被你骂了个遍,甚至还讥讽天王穷兵黩武、祸乱天下,那份狂傲,杨某至今记忆犹新。怎么今日见了杨某,倒结巴起来了?”
周虓面皮涨红,顿时恼羞成怒:
“杨定!你不过是苻氏的一条狗,也配与周某评短论长……”
话音未落,杨定已欺身上前。
周虓只觉眼前一花,下意识拔刀,刀才出鞘三寸,手腕便一阵剧痛——杨定的刀背已狠狠磕在他腕骨上。
短刀脱手飞出,当啷落地。
杨定顺势一脚踹在他膝弯,周虓扑通跪倒,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贱骨头!”
杨定俯身,一把揪住他发髻,将他头仰起,火光映出周虓涨红的面孔和眼中不屈的神色。
“你若有种,昔日要被我叔父拿住时,就该殉了晋室,老子还敬你是条汉子。可你呢,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天天在天王面前装模作样,陛下念你些许忠心,处处容让。你倒好,蹬鼻子上脸,竟敢煽动宗室,图谋造反——今日落在我杨定手里,倒要看看你这张嘴还能硬到几时!”
周虓被他揪着头发,却仍强撑着桀骜之色,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
“杨定……你……你杀我……杀我便是!我周虓……生为晋臣,死为晋鬼……岂……岂向你……”
杨定眼中杀机骤现,手腕一翻,环首刀已架在周虓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