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超冲入帐中,面如土色:
“左右两翼已溃,中军也被冲乱!”
余蔚踉跄出帐,眼前景象让他浑身冰凉:
营中火光冲天,人影奔逃,惨叫不绝。
西面,黑色的敌军军阵如铁壁般稳步推进,所过之处,荥阳兵如割麦般倒下。
“顶住!给老子顶住!”
余蔚嘶声咆哮,拔出佩剑,却被余超死死拉住:
“父亲,大势已去,快走!”
“放开!老夫还有后军三千……”
话音未落,后营方向也传来喊杀声——许胄率丁幢与三百弓弩手,绕至丘陵北侧,突袭后军。
许胄沉默如石,挽弓搭箭,连珠射出。
他箭术极精,百步之内,箭无虚发,连毙三名试图组织抵抗的队主。
弓弩手们火箭连发,点燃后军营帐。
丁幢步卒结阵冲杀,后军本就多为老弱辅兵,一触即溃。
营中大乱,彻底失去指挥。
荥阳兵哭喊着向东逃窜,互相践踏,丢盔弃甲。
许多人慌不择路,跌入浅浅的壕沟,被后来者踩踏而死。
余嵩浑身是血,从乱军中杀出,见到余蔚,嘶声道:
“兄长,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余蔚双目赤红,还要挣扎,余超与亲兵强行将他架上马。
余嵩聚起百余亲卫,护着余蔚父子,向东溃逃。
溃兵如决堤之水,涌向汜水石桥。
石桥宽仅两丈,八千溃兵争相抢渡,桥上瞬间挤满。
推搡、踩踏、咒骂、惨叫,许多人被挤落桥下,坠入深秋冰凉的河水。
不会水的扑腾几下便沉底,会水的也被后来者砸中,一同溺毙。
......
与此同时,虎牢关外四里处的洼地中,连霸的一百二十骑静伏于黑暗。
连霸蹲在战马旁,手按马颈,感受着这畜牲温热的呼吸。
他身后的骑兵们皆着两裆铁甲,马鞍旁挂弓矢、长矛,人人面覆黑巾,只露双眼。
这些骑兵大半是伏击飞豹时缴获的鲜卑战马,高大雄健,此刻马蹄裹布,口衔枚,无声无息。
远处丘陵大营火光冲天,喊杀声随夜风隐约传来。
一个年轻骑兵忍不住低声道:
“队主,咱们何时出击?”
连霸头也不回,声音冷硬如铁:
“急什么?骑兵劫营是送死。等溃兵出来,才是咱们开荤的时候。”
他抬眼望向东方。
月光下,汜水石桥如一道灰影横跨河面,桥宽仅两丈,是溃兵东逃的必经之路。
丑时初刻,营中溃势已成。
连霸看见黑压压的人潮从营区涌出,如受惊兽群般奔向石桥。
桥上瞬间挤满,推搡、踩踏、惨叫声随风飘来。
许多溃兵被挤落桥下,坠入秋日冰凉的河水,扑腾几下便沉底。
“上马!”
连霸缓缓起身,翻鞍上马。
身后一百二十骑齐动,动作整齐划一,只闻皮甲摩擦的窸窣声。
他摘下口中衔枚,从怀中掏出铜哨,却不急于吹响,而是冷眼观察着溃兵潮。
他在找——找旗帜,找衣甲鲜亮者,找骑马者。
果然,百余骑从乱军中冲出,护着数人直扑石桥。
当先一骑着绛紫战袍,虽在暗夜中仍显醒目;
左右各有一骑护卫,一人白面,一人黑脸。
“那应该是余蔚父子……”
连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猎食者的光。
他举起铜哨,猛地吹响——尖厉哨音撕裂夜空。
“出击!目标——桥上骑队!专杀旗手、军官!”
“杀——!”
一百二十骑如离弦之箭冲出洼地。
马蹄虽裹布,但百骑齐奔,仍震得大地微颤。
骑兵们俯身马背,长矛平端,如一道铁流涌向石桥。
“快逃啊!王曜骑兵杀来了!”
“桥要塌了!”
桥上溃兵回头看见骑兵杀来,魂飞魄散,更加疯狂地向前拥挤。
余蔚亲卫试图维持秩序,挥刀砍倒几个挡路的溃兵,却引发更大混乱。
连霸一马当先,手中长矛如毒蛇吐信,刺穿一名擎旗亲兵的胸膛。
旗手惨叫落马,那面“余”字帅旗跌落桥面,瞬间被无数脚践踏。
“保护府君!”
余嵩嘶声大吼,率十余亲卫返身迎战。
连霸冷笑,勒马侧转,避开余嵩劈来的刀锋,同时反手一矛刺向其坐骑。
战马悲嘶人立,将余嵩掀落马下。
左右骑兵趁势冲杀,刀矛齐下,余嵩亲卫顷刻死伤过半。
余超见叔父落马,急欲回救,却被余蔚厉声喝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