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轰!”
虎牢关沉重的包铁木门缓缓推开,露出门外漆黑的旷野。
关前吊桥早已放下,横跨护城壕沟。
“出发!”
没有鼓角,没有呐喊。
三千士卒以什伍为单位,四人一排,鱼贯出关。
脚步轻捷如猫,只闻沙沙的脚步声,间或有兵器轻触的微响。
王曜立在关楼上,目送大军没入黑暗。
左肩伤口隐隐作痛,他握紧栏杆,指节泛白。
李虎按刀立在他身侧,低声道:
“府君,你放心,桓郡尉定能成功。”
尹纬捻须望着远方丘陵方向,那里隐约可见点点营火,如星子洒落山丘。
“子时一刻了。”他喃喃道。
……
丘陵大营,中军帐内。
余蔚斜倚在虎皮褥子上,两个亲兵正为他捏腿。
案上摆着吃剩的半只烤羊腿、一壶蒲桃酒,帐内酒气肉香混杂。
余超坐在下首,眉头微锁:
“父亲,今日何莽答应明日午时答复,孩儿总觉得……太过顺利了些。”
余蔚嗤笑:“顺利?那是他们识时务!王曜小儿不在关内,亦未及整兵,一群守关士卒,听说老夫八千大军骤然压境,岂有不惧之理?明日午时,他们若降便罢,若不降,正好让将士们吃饱喝足,一鼓破关!”
余嵩灌了口酒,抹嘴道:
“兄长说得是!超儿,你就是想太多。那王曜闻知我等大军压境,只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哪还有那么多弯弯绕?”
话音刚落,帐外忽然传来更鼓声:
咚,咚,咚。
已到子时三刻。
余超起身:“父亲,孩儿去巡营。”
“去吧去吧。”
余蔚摆摆手,又对亲兵道:
“再烫壶酒来。”
余超出得大帐,夜风扑面,带着深秋的寒意。
他按刀缓步行走,营中灯火稀疏,大多士卒已歇息,只留少数哨卒抱着矛戟,倚在营栅边打盹。
扎营未久,壕沟挖得浅,仅深三尺;
栅栏亦立得疏,木桩间隙仅可容一人穿过。
余超眉头越皱越紧,走到营门处,对值守的队主道:
“加强警戒,多派斥候,尔等不可松懈。”
队主哈欠连天:
“少将军,弟兄们赶了一天路,累得很。关内守军明日就要投降了,何必……”
“军令如山!你他娘的还敢还嘴?!”
余超厉声道:“还不快去!”
队主悻悻应下,点了二十人出营巡查。
余超望着他们没入黑暗的背影,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他走回中军帐,欲再劝父亲,却听帐内已传来鼾声——余蔚竟是喝多了酒,已沉沉睡去。
他叹了口气,按刀立在帐外,望着西面虎牢关的方向。
关楼灯火在夜色中如豆,寂静无声。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余超浑身一震,握紧刀柄。
惨叫戛然而止,夜重归寂静。
是野狗?还是哨卒失足?他侧耳细听,唯有风声。
也许真是自己多虑了。
他摇摇头,正要回帐,东面营区忽然爆起火光!
一点,两点,三点……
上百支火箭如流星般划破夜空,扎入营帐、草料堆、栅栏。
干燥的秋草遇火即燃,火舌腾起,瞬间映红半边天。
“不好,敌军偷袭——!”
凄厉的警锣炸响,却被震天的喊杀声淹没。
“杀啊——!”
“踏平扶余狗!”
“活捉余蔚!”
数千人的怒吼如雷霆滚过丘陵,大地仿佛都在震颤。
黑暗之中,无数黑影从西面涌来,如潮水拍岸,瞬间冲垮了外围栅栏。
余超瞳孔骤缩,拔刀嘶吼:
“结阵!迎敌!”
然而营中早已大乱。
从睡梦中惊醒的荥阳兵仓皇爬起,有的赤着脚,有的只穿裈裤,慌乱寻找兵器。
军官的呵斥声、士卒的惊叫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
火箭仍在不断射入,点燃更多营帐。
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左翼营区,桓彦亲率甲幢与成皋县兵杀到。
甲幢刀盾兵在前,盾牌相连如墙,稳步推进。
成皋县兵混编其中,虽初时慌乱,但见身旁新军同袍阵型严整,也渐渐稳住,依样举盾挺矛。
荥阳兵慌乱结阵,刀矛参差不齐。
桓彦在阵中高喝:
“刀盾顶住!矛戟,刺!”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