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着的百姓中一阵骚动。
有人抬头欲辩,立即被身旁骑手一鞭抽在脸上,皮开肉绽。
“今日且留尔等性命!”
头领继续道,声音在晨风中传开:
“回去告诉余蔚那狗官!我家府君有言:荥阳苛政虐民,百姓逃往成皋者络绎不绝。尔等既不肯善待子民,我家府君便代劳了!这些粮秣财物,权当抚慰逃民之资!若再敢阻挠百姓投奔,下次来的便不是借粮——是借尔项上人头!”
说罢一挥手:
“带走!”
骑手们将被俘青壮男女用长绳串起,驱赶着往西而行。
粮车、财物车紧随其后,马蹄声、车轮声、哭喊声混成一片,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留下的老弱瘫坐在地,望着亲人被掳走的方向,哭声震野。
村中烟火未熄,几处屋舍还在燃烧,黑烟滚滚升腾,在黎明的天空拉出狰狞的轨迹。
……
巳时三刻,荥阳城太守府正堂。
余蔚正与两名歌姬调笑。
他未着官服,只穿一袭绛紫色团花纹锦袍,腰间松松系着金钩玉带,肥胖的身躯陷在紫檀木胡床里,左手搂着一个梳双鬟望仙髻的绿衣少女,右手端着犀角杯,杯中蒲桃酒猩红如血。
那绿衣少女不过十五六岁,面敷铅粉,颊点笑靥,正捻起一颗葡萄,小心翼翼剥了皮,递到余蔚嘴边。
另一名红衣歌姬跪坐在胡床旁,手执红牙板,曼声轻唱:
“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上有愁思妇,悲叹有余哀……”
歌声婉转,余蔚却听得不耐烦,挥手打断:
“换一个!换一个热闹的!”
红衣歌姬惶惶欲改调,堂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郡尉余嵩大步闯入,他身着深青色武吏缺骻袍,腰佩环首刀,额上见汗。
“兄长!”
余嵩顾不得礼数,急声道:
“西面出事了!”
余蔚皱眉,推开怀中歌姬:
“何事惊慌?”
“张家庄、李屯、王寨三个村子,今晨遭马队劫掠!杀人过百,掳走青壮男女二百余口,抢走粮秣财物无数!”
余嵩喘了口气,声音发颤:
“据逃回来的百姓说……那伙贼人自称是河南王曜麾下,是奉王曜之命来‘借粮’的!”
“啪!”
犀角杯摔在地上,蒲桃酒溅了满地猩红。
余蔚霍然起身,肥胖的脸上肌肉抽搐:
“王曜?他敢?!”
“千真万确!”
余嵩咬牙道:“贼人皆着统一衣甲,面覆青巾,马匹雄健,进退有据,绝非寻常流寇。他们临走时放话,说兄长苛政虐民,百姓逃往成皋者众,这些粮秣权当抚慰逃民之资。还说……若再敢阻挠百姓投奔,下次便来借兄长项上人头!”
“好!好个王曜!”
余蔚气极反笑,满脸横肉抖动着:
“乳臭未干的小儿,仗着是王猛遗孤,便敢欺到老子头上!去岁扰乱荥阳市场,今岁收我逃民,如今竟敢直接派兵越境劫掠!真当老子是泥捏的不成?!”
他正要下令,堂外又传来禀报:
“府君,大索坞慕容幢主求见,说有紧急军情!”
余蔚瞳孔一缩,与余嵩交换了一个眼神,沉声道:
“让他进来!”
慕容麟踉跄而入。
他今日打扮极为狼狈:
深褐色缺骻袍多处撕裂,沾满泥污血渍,左臂用布条草草包扎,血迹已渗透出来。
头发散乱,面有尘灰,额角还有一道新鲜擦伤.....
一进正堂,他便扑跪在地,声音嘶哑:
“末将慕容麟,参见府君!”
余蔚眯眼打量他这副模样,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面上却故作诧异:
“贺麟何以至此?”
慕容麟抬头,眼中满是血丝——这是他用姜汁抹眼睑生生熏出来的:
“回府君,昨夜丑时,末将按平日惯例,率亲卫十余人沿汜水巡哨。行至张家庄以西五里处,忽见大队人马自西而来,约百来十骑,皆蒙面持刃,直扑村庄。末将上前查问,对方竟一言不发,弩箭齐发……”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
“末将麾下当场死伤过半,只得奋力抵抗,且战且退。奈何贼众悍勇,装备精良,末将左臂中箭,险些丧命。退至高处后,眼睁睁看着那伙贼人洗劫村庄,杀人掳掠。末将……末将愧对府君信任!”
余蔚走到他面前,沉声问:
“可看清贼人来历?”
慕容麟重重磕头:
“贼人虽蒙面,但阵型严整,进退有法,显是经制之军。且他们劫掠时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