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有过几户渔家,后来或是迁走,或是……”
船工顿了顿:
“或是被水贼害了,这一带水寇猖獗,三郡都不愿管,成了法外之地。”
陈儁眉头微蹙:
“水寇约有多少?”
“说不准,少则数十,多则二三百,乘快船出没,劫掠过往商船,有时也上岸抢掠村落。”
船工压低声音:
“听说头目是个鲜卑人,凶悍得很,据说叫什么……可足浑谭的。”
丁绾与陈儁对视一眼。
这可足浑谭之名,他们未曾听过,但既冠鲜卑姓氏,恐非寻常流寇。
“到了。”
船工将长篙插入河底,渡船缓缓靠向一处较为平缓的滩岸。
这里芦苇较稀疏,岸边泥土被踩得板实,显是常有人迹。
众人陆续下船。
滩涂地面湿软,一脚踩下便陷进半寸。
胡麻子骂骂咧咧拔出脚,靴底已沾满黑泥。
石猴儿机灵,专挑有草根处走,虽也湿滑,却不至深陷。
丁绾站在稍高处,环视四周。
这片滩涂确如船工所言,荒凉中透着生机。
芦苇荡深处传来野鸭嘎嘎叫声,水面有鱼跃起的涟漪。
东面百步外有片土丘,高约两三丈,上面生着十几棵歪脖柳树,是个天然的了望点。
“陈队主,我们先扎营罢,待会儿再去寻叔父他们。”
“诺。”
陈儁当即分派任务:
“樊大一什,伐木取材,在土丘下搭营棚。何泰一什,清理营地周边芦苇,开辟防火道。许威一什,卸车搬运货物。吕雄一什,清点物资,建立临时仓廪。朱鹏一什,外围警戒,放出哨探。”
他命令清晰,只到什长一级。
五个什长齐声应诺,各自召集部下。
樊大转身对四伍二十名战兵、两名辅兵喝道:
“胡麻子伍、孙猛伍,砍树!要碗口粗的柳树二十棵!吴疤脸伍、周铁臂伍,削枝搬运!辅兵去割芦苇,要老的,晒干了铺屋顶!”
四伍立刻分头行动。
胡麻子招呼同伍五人:
“德祖、牛犊,你俩力气大,专砍粗的;石猴儿、侯三跟我清理枝桠;麻利些,别让其他伍比下去了!”
毛德祖与牛犊合力挥斧,碗口粗的柳树应声而倒。
石猴儿灵巧地削去枝条,侯三和胡麻子将树干抬到一旁。
另一边,孙猛那一伍也在奋力砍伐,吴疤脸那一伍则专攻较细的树木,周铁臂那一伍来回搬运,各伍配合默契,进度飞快。
丁绾也没有歇着,带着两名商行管事沿着滩涂勘察。
她手中持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不时插入泥土,拔出来察看土质。
行至东面一片洼地时,她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了捻。
泥土呈灰白色,细腻粘手。
“是陶土,叔父他们之前的踏勘没错。”
丁绾眼中露出喜色,又走到洼地边缘,用木棍掘开表层浮土,下面露出暗红色的黏土层。
她取了一小块,用水囊里的水浸湿,在掌心揉捏,黏土很快成团,质地均匀。
“这是上好的红陶土,烧制器物不易开裂。”
一名管事也抓起一把土细看:
“夫人,这片洼地约有三四十亩,土层深厚,足够开三五座大窑。”
丁绾点头,继续往北走。
约行一里,眼前出现一片开阔的斥卤地。
地表泛着白霜般的盐渍,踩上去咯吱作响。
她蹲身刮起一层白霜,放入口中尝了尝,顿时皱眉——又苦又涩。
“是苦盐。”
但她不失望,反而眼中光芒更盛。
苦盐虽不能直接食用,但经过淋卤、煎煮提纯,便可成可食之盐。
这片斥卤地目测不下百亩,若经营得当,产出将极为可观。
正勘察间,忽听西面传来人声。
丁绾警觉抬头,只见芦苇荡中钻出十几人,为首者是个四十几岁的汉子,身着褐色短褐,头戴竹笠,正是丁延。
他身后跟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眉目与丁绾有三分相似,但更显棱角,正是其弟丁珩。
“绾儿!”
“阿姐!”
丁延、丁珩快步走来,面露欣喜:
“可算等到你们了。”
丁绾迎上前:
“延叔,珩弟,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
丁珩抢着道,他声音洪亮,透着年轻人的急躁:
“阿姐你看,我们已在土丘后搭起十余间窝棚,挖了三口井,还建了一座小窑试烧陶器,烧出的陶盆陶罐成色极好!”
丁绾随他们转过土丘,果见后面已建起一片简易营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