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女子则身着淡蓝色窄袖胡服,长发以青布带束成马尾,不知姓名;
最后是十三骑家丁打扮的护卫,位列尾部。
蒙面头领的手心渗出冷汗。
他原本的计划,是趁王曜从洛塬大营返回成皋时伏击。
这条路他太熟了,知道这个转弯处视野最差,马匹经过时必须减速。
可没想到原本应该只有十几人的亲卫队伍,竟然一下子又多出了十几骑。
“头儿,打不打?”
独眼汉子又问,声音里透着紧张。
蒙面头领盯着越来越近的马队,脑中闪过飞豹那双阴冷的眼睛,又想起去岁在县衙公堂上,王曜当众宣读他罪状时那张年轻却冷峻的脸。
打!为何不打!
这小儿毁了他半生,此仇不报,枉活人世!
“传令。”
蒙面头领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待马队行至苇子荡正中,听我号令,弩箭齐射,先射人,再射马。记住,那个居中穿黑甲的是王曜,务必诛杀!”
……
此时驿道上,王曜正与丁绾并辔交谈。
“贾府君之事,奏表当从三处着力。”
王曜挽着缰绳,目光望着前方道路。
细鳞甲在斜阳下泛着暗沉的光,甲片随着马背起伏微微作响。
“其一,详陈贾太守在钜鹿政绩:清丈田亩、减免赋役、安置流民、平抑物价。这些皆有案牍可查,丁鲍商行往来钜鹿的账目、契约,亦是佐证。”
丁绾侧首听着,马尾在风中轻扬:
“妾身已命人整理今春至今与钜鹿郡府往来的全部文书。贾府君为平抑粮价,曾三次召见商行管事,议定官仓出粜、商行协运之策。这些会谈纪要,妾身皆令人誊录在册。”
“甚好。”
王曜颔首:“其二,须驳所谓‘密信’之伪。贾太守与苻洛、苻重兄弟素无渊源,更无利害关联。且去岁苻洛势盛时不起事,待其败亡后反倒留下书信证据——此于理不合。奏表中当恳请朝廷,调阅所谓‘密信’笔迹,与贾太守平日公文手书比对。其三,也是关键——须点明此案恐有构陷之嫌。贾太守在钜鹿抑制豪右、整顿吏治,必然触怒地方势力。去岁河北动荡,正是宵小借平叛之名行排除异己之实的良机。奏表虽不宜直指何人,但须提请朝廷警惕此类情弊。”
丁绾轻叹:“贾府君为人板正,拙于谋身。四月初他来信,还提及郡中某些属吏与豪商勾结,暗中抬价囤积,被他查办后怀恨在心。如今想来,恐怕……”
她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嗖——噗!”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擦着王曜坐骑的脖颈飞过,钉入道旁土中。
马匹受惊,人立而起,嘶鸣声撕裂午后宁静。
“有埋伏!”
李虎暴喝,同时已从马鞍旁摘下圆盾。
“护住府君!”
话音未落,苇子荡中箭如飞蝗!
第一波弩箭来得又急又密,全冲着马队中间。
王曜的亲卫虽训练有素,仓促间也只来得及举盾遮护。
箭矢钉在皮盾上发出“哆哆”闷响,更有几支穿透盾面,扎进甲胄缝隙。
“啊——”
几声惨叫,王曜左侧一名亲卫被弩箭贯入面门,其他两名也都是或胸部、或手臂中箭,惨叫着跌下马去。
战马受惊狂奔,拖着他们的尸身或者身体冲出数丈。
几乎是同时,丁绾旁边传来更惨烈的呼号。
她的家丁护卫毕竟不如正规兵卒,第一波箭雨落下,便有五人中箭落马。
一人被射穿咽喉,鲜血喷溅如泉;
两人胸口中箭,倒在道旁抽搐;
还有两人大腿被钉穿,抱着伤处哀嚎翻滚。
“下马!结阵!”
李虎已滚鞍落地,圆盾护住头胸,环首刀出鞘。
余下的十二名亲卫反应极快,纷纷下马,以战马为掩体,迅速向王曜靠拢,结成半圆阵型。
丁绾的家丁也慌忙下马,但动作慌乱,阵型松散。
剩下的十人将丁绾围在中间,却不知该举盾还是该持刀,乱作一团。
王曜此时已冷静下来。
他赶忙翻身下马,俯身从鞍侧摘下圆盾,另一手抽出环首刀。
刀刃在斜阳下泛着青凛的光——这是去岁平叛时所用,刃口重锻过,饮过血。
细鳞甲虽能抵挡部分箭矢,但面对近距离的弩箭,仍需盾牌护住要害。
“贼人在苇子荡!”
他厉声道:“虎子,派几个人护住鲍夫人那边!他们那边防护装备少,贼人有可能会先从那边突破!”
话音未落,第二波弩箭已至!
这一波箭更是刁钻,大半射向丁绾所在。
显然贼人发现那边护卫较弱,欲先破较弱的一方,再图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