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饱满,密如垂金。
农人正在田间引水,见了官驾,纷纷跪伏道旁。
王曜勒马缓行,不时询问韩肃今年雨情、虫害、预计收成。
韩肃一一作答,言辞简练,数据详实,显是对县务了如指掌。
丁绾在旁静静听着,目光扫过田野,心中暗自估算:
以这般长势,秋后收成当在两万石以上,除去田赋、口粮、留种,可供成皋万余丁壮两月口粮。若能再推广区田法,溲种法,来年产量或可再增……
她正思忖间,忽闻前方传来喧嚷声。
抬头望去,但见道旁一处村落外,十余名村民正围着一架翻倒的牛车叫嚷。
牛车满载新割的茅草,车轴断裂,茅草散落一地。
拉车的黄牛受了惊,挣脱轭头在田埂上乱窜,踩倒一片粟苗。
“怎么回事?”
王曜蹙眉问道。
韩肃面色尴尬,忙催马上前。
那里正认得县令,急奔过来跪倒禀报:
“县君恕罪!是小老儿家的牛车坏了轴,惊了牛,踩了李三家的田……”
“为何不修好车轴再出行?”
韩肃沉声喝问。
里正苦着脸:“这车轴是去岁新换的,谁想今日拉得重了,走到半路就断了。小老儿已让儿子回村取备用车轴,只是这牛……”
正说话间,那黄牛已窜至王曜马前。
李虎眼疾手快,翻身下马,一个箭步上前抓住牛绳。
那牛力气甚大,昂首挣扎,李虎沉腰扎马,双臂肌肉虬结,竟将牛头硬生生按低。
黄牛挣扎几下,渐渐温顺下来。
周围村民看得目瞪口呆。
王曜下马,走到翻倒的牛车前,俯身察看断裂的车轴。
那轴是枣木所制,断口处木质疏松,有明显虫蛀痕迹。
“这轴木质已朽,早该换了。”
王曜直起身,对韩肃道:
“农事繁忙,牛车、农具损坏在所难免。县衙可设一工棚,雇请木匠、铁匠常驻,农忙时为百姓修补器具,只收材料费,免收工钱。所需开支,从县库拨付,年底由郡府补还。”
韩肃闻言,眼中露出感激之色,躬身道:
“府君体恤民瘼,下官代巩县百姓谢过府君!只是县库拮据,恐难支撑……”
“无妨。”
王曜摆手:“首批费用,可从成皋拨付。待巩县瓷窑建成,有了收益,再自行承担不迟。”
他说得淡然,韩肃却知这是实实在在的恩惠,连连拱手称谢。
丁绾在旁看着,心中那股莫名的波澜又悄然荡开。
这人处理政务,总是这般干脆利落,直指要害。
更难得的是,他眼中真有百姓,而非只盯着政绩、税赋……
她别过脸,望向远处山峦。
嵩山余脉在秋阳下青翠如黛,山腰处隐隐可见裸露的白色岩层——那便是瓷土矿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