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起来。
王曜深吸口气,压下心头那丝怅惘。
他走过去,接过蘅娘手中的土块:
“你去撒种吧,杨晖备下的粟种在那边田埂上,用木勺舀了,每隔七寸撒三五粒,我教你。”
“嗯。”
蘅娘用力点头,玉面有些发红。
她小跑着取来装粟种的麻袋,照王曜示范的样子,弯腰,舀种,小心地撒进新翻的土沟里。
动作虽生疏,却极认真,每一次弯腰,椎髻上的木簪便晃一晃。
日头偏西时,李虎那边传来一声大吼:
“成了!”
他拄着耒杸,赤着的上身汗如雨下,古铜色皮肤在夕阳下泛着金红的光。
面前半亩地已翻耕完毕,土块细碎,垄沟笔直。
李成几乎同时直起身,年轻的面庞憋得通红,喘息道:
“俺、俺也好了!”
二人看向对方犁过的地,又看看田头那截作为界标的枯木桩,忽然同时大笑起来。
“不分胜负!”
李虎抹了把脸:“今夜炙肉,俺请了!”
李成喘着气笑:“哪有让虎子哥独破费的道理?那俺出酒!”
王曜也耕完了一垄,将耒杸插在田头。
蘅娘跟在他身后撒种,绿荷色襦裙下摆已沾满泥浆,袖口也磨破了边,露出里面纤细的手腕。
她却不以为意,只是偶尔直起身,揉揉酸痛的腰,又继续弯腰撒种。
远处田畴间,陆续有百姓扶老携幼而来。
见到县令亲自下田,众人先是惊诧,继而默默加入。
耒杸起落声、碎土声、孩童奔跑的嬉笑声,渐渐汇成一片。
有老农走过来,默默接过王曜手中的耒杸,粗糙的手掌示范着更省力的姿势;
有妇人拉着蘅娘到树荫下,教她辨认哪些是能吃的野菜,哪些需连根拔除。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云霞如烧。
田埂上堆积的土坷垃投下长长的影子,新翻的土壤散发着潮湿的腥气,混杂着青草断裂后的清苦。
王曜立在田头,望着这片逐渐苏醒的土地。
深青色短褐被汗水浸透又被晚风吹干,硬邦邦贴在身上。
就在这时,官道方向传来马蹄声。
数骑自西而来,当先一骑黑色衣袂在晚风中猎猎飞扬。
毛秋晴勒马立于田埂外。
她身后跟着数名亲卫,皆着皮甲,腰悬弓刀。
“县君。”
毛秋晴翻身下马,冲王曜道:
“有贵客至。”
王曜抬头,只见又有数十骑踏着暮色而来,当先一匹白马尤为神骏,马上之人穿着蓝色交领广袖襕衫,外罩半旧犀皮半臂,腰束革带,长发以青帛束于脑后。
那人面容清朗,眉目温润,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正是本该在邺城处置善后事宜、如今却不知何故前来成皋的阳平公苻融。
苻融勒马于田边,目光扫过正在劳作的众人,掠过赤膊的李虎、李成、满身泥泞的蘅娘,最后落在王曜身上。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身后亲卫,缓步走近田埂,边走边笑道:
“子卿,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