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曹掾伍肆,守城时擅离职守,私开东门欲遁,为戍卒所阻。按律当斩,念其旧日微功,革职流徙。”
“县尉江浮。”
王曜看向站在第三位的武官。
此人五十余岁,面庞黝黑,鼻梁微塌,穿着半旧的深褐色交领裋褐,外罩皮甲,此刻正低头盯着地面,肩膀微微发抖。
“你麾下八百县兵,守城时溃散近百,余者亦多不听号令。”
王曜声音沉静:
“更有人揭发,你与城外匪类素有往来,此番张卓围城前月,你曾私下售卖县衙武库残旧弓弩一百张,可有此事?”
江浮猛然抬头,眼中闪过慌乱:
“县君!那是、那是去年武库清点时淘汰的旧弩,早已不堪使用,下官只是……”
“只是什么?”
毛秋晴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
“我昨日查验武库,那批‘不堪使用’的旧弩,弩机、弓弦皆完好,只需稍加整修便可再用。而你售卖所得钱铢,半数入了私囊,半数孝敬了洛阳某位高官,可要我说出姓名?”
江浮嘴唇哆嗦,吓得再说不出话。
王曜合上简牍:
“即日革去县尉之职,家产抄没,杖五十,枷号三日以儆效尤。”
三名衙役上前将江浮押下。
他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行而出,皮甲下摆在地面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堂中余下的几名胥吏皆屏息垂首,冷汗涔涔。
王曜这才缓缓起身,走到堂中:
“自今日起,杨晖任户曹掾,总司田亩赋税、仓廪钱谷。本县何县丞,今春亡故,朝廷之前忙着河北平叛,尚未补缺,便暂由本官兼任。”
杨晖整衣出列,深揖及地:
“下官必竭尽心力,不负县君重托。”
“郭邈任贼曹掾,掌缉盗治安、刑狱诉讼。”
郭邈抱拳躬身,国字脸上神色肃穆:
“诺。”
“毛秋晴任县尉,统辖全县兵丁戍卒,整训防务。”
毛秋晴按刀行礼,黑色胡服下摆拂过青砖,额前火焰纹金饰在晨光中微闪:
“属下领命。”
“耿毅为佐尉,协理军务。”
耿毅笑嘻嘻出列,月白色裋褐衬得他面庞愈发白净:
“属下领命。”
王曜最后看向李虎与李成:
“虎子仍领亲卫什长,李成为伍长,护卫县衙,协理一应机宜。”
李虎咧开嘴笑,连鬓短须颤动:
“俺听县君的!”
李成则重重抱拳,年轻的面庞上泛起红光。
人事既定,王曜即令击鼓聚众。
辰时正,县衙前院已黑压压站满了人。
除新任诸曹掾吏、戍卒县兵外,还有闻讯而来的乡老、里正,约二百余人。
夏日晨光照在众人脸上,有人忐忑,有人期盼,有人茫然。
王曜立于石阶之上,天青色直裾广袖垂落。
他目光扫过人群,声音朗朗:
“成皋新遭兵燹,满目疮痍。然逝者已矣,生者须向前看。自今日起,全城洒扫三日,祛除秽气;城外城内各乡各里,凡有劳力者,皆需参与抢种。县衙已备下粟种豆种,按户发放。今岁田租,依河北故事减半;庸调之赋,全数蠲免!”
人群一阵骚动,低语声如潮水般漫开。
几个老者颤巍巍抬头,昏花的眼中泛起泪光。
杨晖随即出列,手持简牍,详细分派各里洒扫区域、籽种领取次序、抢种田亩分配。
他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将城外七乡十八里、城内八里的诸般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
郭邈则率二十名衙役立于一侧,肃然记录城外城内各里正应承之责。
日头渐高,暑气升腾。
议毕事时已近巳时,众人领命散去,脚步匆匆。
王曜摘下腰间官印递给杨晖:
“持此印信,开仓取种。凡有阻挠者,可先斩后奏。”
杨晖郑重接过,深青色裋褐的后背已被汗水浸湿一片,随后拱手离去。
毛秋晴正要往校场去整训县兵,却被王曜叫住。
“秋晴稍待。”
王曜走下石阶:
“抢种之事,需你我以身作则,今日午后,你我也下田去,做个表率。”
毛秋晴眉头微挑,按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县君,我……我需操练戍卒,整饬武备。况且……”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衙外:
“耿毅昨日新拟了套弓弩协同之法,我正要去校场查验呢。”
王曜见她耳根微红,知她素不喜农事,心中暗笑,面上却正色道:
“戍卒操练固然紧要,然民以食为天。你身为县尉,若连粮粟如何生长都不知,何以保境安民?”
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