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大半是昨日轻伤,简单包扎后再度提械的戍卒。
他们从西门涌出,直插叛军后背。
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张卓部正与秦军前军缠斗,忽闻身后喊杀声起,回头只见成皋守军杀出,顿时阵脚大乱。
卫驹部刚与秦军左翼接战,见状亦心生惶惑。
而那些流民早已溃散,如无头苍蝇般在战场上乱窜,反而冲乱了叛军阵列。
慕容麟勒马立于战场边缘,浅色眸子扫过整个战场。
张卓部陷入前后夹击,溃乱在即;
卫驹部被秦军左翼弓弩手压制,难有作为;
自己带来的三百骑折损近两成,且秦军弓弩手已重新结阵;
那些流民更是成为累赘,在战场上到处乱跑,冲撞己方阵列。
他抬眼望向东天,日头已升过邙山脊线,金光刺眼。
“将军!”
慕舆嵩策马奔来,刀疤脸上满是血污。
“张卓那边撑不住了!流民全乱了,到处乱撞!”
“撤!”
慕容麟吐出这个字,声音决绝且无情。
“撤?”
慕舆嵩瞪大眼睛:
“可张卓他们……”
“彼等已无胜算。”
慕容麟调转马头,皮抹额下的玛瑙在阳光下泛着血色的冷光。
“传令,所有鲜卑骑,随某向南——入嵩山!”
“那这些流民……”
“弃了。”
慕舆嵩愣住,看着慕容麟策马而去的背影,又回头望向战场。
张卓部正在崩溃,卫驹部在苦苦支撑,那些流民如无头苍蝇般乱窜,不断被秦军弓弩射倒。
他一咬牙,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提刀追上慕容麟。
两百余鲜卑骑脱离战场,如一道铁流,向南面嵩山方向疾驰而去。
“慕容麟!你他娘的王八蛋——”
张卓在乱军中看见鲜卑骑撤离,目眦欲裂,嘶声怒吼。
他左臂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浸透半身,环首刀卷刃,仍奋力劈砍。
身边部众已不足千人,被秦军前军和成皋守军两面夹击,如困兽犹斗。
而那些溃散的流民此时成了最大的灾难,他们惊恐地四处奔逃,冲撞着本就摇摇欲坠的阵列,许多人甚至为了逃命将刀枪挥向挡路的同袍。
卫驹在右翼也看见鲜卑骑撤离,花白辫发在风中狂乱飞舞。
老将怒吼,铁骨朵砸碎一名秦军刀盾手的头颅,脑浆迸溅。
“昌黎的儿郎们——随某冲出去!”
他调转方向,率剩余三百余老卒,向东北方向猛突,那里是秦军阵列薄弱处,且通向荥阳。
而那些跟着他的流民早已星散,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四处乱窜,反而成了秦军弓弩的活靶。
秦军左翼弓弩手箭矢已尽,刀盾手上前接战,却被昌黎老兵悍不畏死的冲锋撕开缺口。
卫驹一马当先,铁骨朵左右挥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三百老卒紧随其后,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向东北溃去。
张卓部却没有这般幸运。
秦军前军与成皋守军合围,将剩余叛民团团围住。
箭矢已停,刀枪并举,屠杀开始。
叛民没有甲胄,没有阵列,如羔羊般被宰割。
有人跪地求饶,被一刀砍翻;
有人试图突围,被数支长矛同时贯穿。
张卓浑身是血,环首刀已砍出数个缺口。
他身边只剩数十亲信,背靠背结成一个简陋的圆阵,做最后抵抗。
陈冉拄杖立在阵中,青灰襕衫被血浸透,面如死灰。
他望着四周如潮水般涌来的秦军,望着满地尸骸,望着远处嵩山方向那道渐渐消失的烟尘,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枭。
“张帅……”
一个汉子颤声说:
“降了吧……降了或许……”
“降?”
张卓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咱们杀了这么多秦狗,降了也是死!”
他环视身边这些跟着他从嵩山出来的乡亲,这些面黄肌瘦、此刻却满脸血污的汉子,深吸一口气:
“弟兄们,张某对不住你们,把你们带到这条不归路上。今日,咱们就死在一块儿,黄泉路上,也有个照应!”
说罢,他提刀冲向秦军阵列。
数十亲信嘶吼着跟上,如扑火飞蛾。
桓彦立马于战场中央,看着那支最后的叛军做困兽之斗。
他抬手下令:
“弓弩手,放箭。”
最后一波箭雨落下。
张卓身中七箭,仍踉跄前冲,环首刀劈在一面盾牌上,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