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内之事,必当竭力。”
说话间,赵敖已热络地伸手去拉王曜右臂:
“王县令且随本官入帐叙话!早饭用过了么?营中刚煮了黍米粥,还有昨日猎得的野兔,炙了些肉……”
王曜不动声色地侧身,顺势抬手示意身后:
“赵长史盛情,曜心领了。这些是王某麾下士卒,一路护送粮车而来。”
他转向耿毅:“耿毅,你与郭邈、李成率弟兄们在营外稍候,用些朝食,喂饱马匹。”
耿毅抱拳应下:
“诺!”
赵敖这才注意到王曜身后那百余骑。
他目光扫过,见这些士卒虽风尘仆仆,却个个眼神锐利,坐姿端正,马匹膘肥体壮,心中不由一凛,脸上笑容更盛:
“王县令带兵有方啊!这些弟兄一看便是百战老卒!”
说着又看向毛秋晴:
“毛统领也来了?抚军将军可还安好?”
他昔年曾遂苻晖几番来往抚军将军府,由此认得毛秋晴。
毛秋晴淡淡道:“家父尚好,有劳赵长史挂怀。”
赵敖连连点头,引着王曜、毛秋晴、李虎三人往帅帐走。
郑豁紧随其后,桓彦仍立在辕门内,目光在那百余骑身上停留片刻,才转身跟上。
入得帅帐,赵敖亲自搬来胡床请王曜坐,又唤亲卫奉上热汤。
那是煮过的温水,加了些盐和捣碎的姜末,盛在黑陶碗里。
王曜接过,啜了一口,暖流入腹,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赵敖在书案后坐下,郑豁与桓彦分坐两侧。
毛秋晴与李虎立于王曜身后。
“子卿。”
赵敖搓了搓手,笑容可掬:
“平原公既命你我为将,本官虽是主事,但用兵方略,还得听听子卿高见。毕竟你在新安剿匪,用兵如神,此等战绩,本官是望尘莫及啊!”
这话说得谦逊,姿态摆得很低。
王曜放下陶碗,缓声道:
“长史过誉了,剿匪小胜,不过是倚仗地利人和,侥幸而已。此番成皋民变,情势不同。下官昨日听郑郡丞略述,乱民近万,围困县城,其首张卓乃嵩山猎户,在乡间素有威望,如此规模,已非寻常抗赋骚乱。”
他顿了顿,看向郑豁:
“郑公,张卓此人,除孔武有力、素有侠名外,可还有别的能耐?譬如……是否通晓兵法?身边可有谋士?”
郑豁沉吟道:
“事发突然,老夫所知不多。听郭县令言他早年曾在嵩山一带射猎为生,箭术极精,能百步穿杨。去岁加赋时,他曾代乡民到成皋县衙陈情,言谈间条理清晰,并非一味莽撞之徒。至于身边……”
他想了想:“似乎有个叫陈冉的儒生,原是成皋县学儒生,因妄议朝政被革除功名,此后便常在乡间教授童子。此次民变,有人见陈冉出入张卓营中。”
“儒生……”
王曜手指轻叩膝头:
“如此一来,便不能以寻常乱民视之了。”
赵敖插话道:“王县令是否太过谨慎?区区一个黜落书生,能掀起什么风浪?咱们五千精锐,皆是州郡善战之兵,弓马齐备。乱民虽众,不过持梃负锄,一冲即散。”
王曜摇头:“长史,乱民持梃负锄不假,可成皋城兵力不敷,若被他们攻破,获取城中武库弓弩甲胄,再裹挟更多百姓,便不再是乌合之众了。且张卓既得乡民拥戴,必知地形。嵩山余脉绵延,沟壑纵横,若他避而不战,引我军入山周旋,五千兵马撒进去,如泥牛入海。”
帐中一时静默。牛油巨烛最后跳了一下,熄灭了,青烟袅袅升起。
窗外天光愈亮,营中操练的呼喝声隐约传来。
桓彦一直垂目静听,不时抬眼看向王曜。
他目光锐利,带着审视,又有一丝讶异,这年轻县令不过二十年纪,谈吐间却沉稳老练,对兵事地形洞察明晰,全然不似寻常文官。
赵敖捻须思索,片刻后点头:
“子卿思虑周详,倒显得本官轻敌了。那依子卿之见,该当如何用兵?”
王曜道:“下官以为,当兵分两路。一路正面推进,击破乱民主力;一路轻骑迂回,埋伏于嵩山要道,待贼主力败回,趁势掩杀,以求大创尽歼!”
他看向赵敖:
“只是不知此次出兵,能集结多少骑兵?”
赵敖顿了顿,方道:
“约能集结八百骑左右.......”
王曜略一思忖:“八百骑加上我等带来的一百精骑,九百骑足矣。”
他又看回赵敖:“不知长史是愿率领骑兵迂回嵩山要道,还是率领主力正面推进?”
赵敖自然不愿将统兵大权交与和公侯有矛盾的王曜,只道:
“子卿有统御骑兵的经验,还是劳烦子卿率领轻骑迂回埋伏。只是君此策虽则高妙,奈何叛民势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