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府门开了一条缝,先前那青衣小吏探出身来。
郑豁抢步上前:
“速禀平原公,荥阳郡丞郑豁有十万火急军情!”
小吏为难道:“郑郡丞,公侯他……”
“军国大事,你敢耽搁?!”
郑豁厉声喝问,官威凛然。
小吏一颤,忙道:
“小的不敢,如此小的这便去禀报。”
说着缩回头,门又合上。
王曜与郑豁在阶下等候。
不过半盏茶工夫,府门洞开,一名绯衣属官快步走出,拱手道:
“公侯请二位入内叙话。”
两人随属官进府,穿过三重院落,来到西侧一处公廨。
这公廨面阔三间,青砖灰瓦,门前栽着两株柏树。
属官引他们入内,只见苻晖已端坐主位,换了身绛紫色常服,头发重新梳理过,束以金冠,邹荣却是不在。
苻晖面色凝重,见二人进来,抬手示意免礼:
“郑郡丞,究竟何事?”
郑豁躬身作揖,疾声道:
“公侯,成皋被围!当地人张卓,聚近万乱民,于昨日围攻县城。乱民携械持梃,喊出‘抗赋求生’之号,声势浩大。郭县令求卑职突围求援,请公侯速发兵解救!”
苻晖霍然起身:
“近万人?张卓何许人,竟有如此号召力?”
“张卓本是嵩山猎户,孔武有力,在乡间素有侠名。去岁今春连续加赋,百姓存粮将尽,怨声载道。张卓借机串联附近堡寨村落,囤积粮械,昨日终于发难。”
郑豁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公侯,成皋城兵不满千,若援军迟至,恐有破城之危!”
苻晖在堂中踱步,片刻后看向王曜:
“王县令,你既调任成皋,对此事有何看法?”
王曜拱手:“下官以为,当立即发兵。乱民初起,其势虽众,然乌合之众,未经战阵。若待其攻破成皋,获城中粮械,裹挟更多百姓,则势大难制。且成皋地近荥阳,若乱事蔓延,波及漕运,河北大军粮道恐受威胁。”
这番话切中要害,苻晖不由多看王曜一眼。
他沉吟道:“洛阳兵马,目下可调动者不过一万。还需留兵守城,防患未然……”
“公侯!”
郑豁急道:“成皋危在旦夕,请公侯速速发兵!卑职愿为向导,星夜驰援!”
苻晖踱回主位坐下,手指轻叩案面。
良久,他缓缓道:
“郑郡丞忠心可嘉,这样吧,孤命将兵长史赵敖为主将,率四千兵马,明日辰时出发。郑郡丞为向导,王县令……你既新任成皋,便随军同行,协理军务。”
王曜心中微沉。
赵敖此人他听说过,是苻晖心腹,为人世故,却非将才。
四千兵马不算少,但以赵敖为将,能否迅速平定乱事,实未可知。
更何况,自己这个“协理军务”,名头好听,实则无统兵之权,充其量不过是个参谋。
他强压怒气,只拱手道:
“下官遵命。”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向公廨外走去。
王曜沿着来时的青石甬道向外走,刚过二门,却见邹荣从一侧月门转出,正迎面走来。
邹荣已恢复了那副圆润笑脸,见到王曜,停步拱手:
“尊驾便是王县令吧,在下洛阳邹荣,适才在公侯处听闻成皋之事,王县令临危受命,令人敬佩。”
王曜还礼:“邹君言重,此分内之事耳。”
“郑郡丞呢?”邹荣望向他身后。
“公侯留他问话。”王曜道。
邹荣点头,笑道:
“郑郡丞是厚道人,某在荥阳的生意,多蒙他照应。对了,今后邹家在成皋的铺面,还要请王县令多多关照。”
王曜淡淡道:“只要合乎法度,本县自当支持。”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邹荣连连点头,又寒暄两句,便告辞往府外去了。
王曜心绪阴霾,也踱步继续向外走,边走边觉得苻晖刻意藐视打压自己,实在欺人太甚。
待出了府门,却见郑豁也匆匆出来,便上前问道:
“郑郡丞,国家早有明令,商贾不得交通重臣,不得服锦绣乘车马,邹荣出入州府如家常便饭,这是……”
郑豁摇头苦笑,与王曜并肩沿街而行,低声道:
“王县令初到河南,有所不知。那些禁令,都是十几年前尚书郎程宪在世时力推的。自程公故去,这些年早名存实亡了。如今莫说邹荣,便是洛阳城中那些大贾,哪个不是争相攀附?以前是北海公苻重,现在又是平原公,换个人罢了,其中尤以邹家为甚,他父亲邹瓮当年便是因结交五公被贬,如今邹荣学乖了,专一巴结平原公,生意反倒越做越大。听说其生意已南至交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