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面上却故作嫌恶之色,用马鞭虚指杨晖,语气跋扈轻佻:
“哼!哪里来的刁民,真是不识趣!本官远道而来,风尘仆仆,连口热水都没喝上,你这厮便来聒噪,好不烦人!有什么冤情,按规矩递状纸到衙门候着便是,拦路喊冤,成何体统!”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般。
“去去去,改日再来,莫要在此碍眼!”
杨晖闻言,如遭雷击,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马上面容年轻却神情倨傲的王曜,眼中原本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瞬间熄灭,化为更深的悲愤与绝望。
他死死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最终,他猛地低下头,不再言语,只是朝着王曜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挣扎着爬起身,在衙役的推搡和周围人群的窃窃私语中,踉跄着转身离去,背影充满了孤寂与愤懑。
他心中只道:“天下乌鸦一般黑,这狗官年纪轻轻,却与衙门里这些胥吏沆瀣一气,我杨家之冤,何日得雪!”
看着杨晖愤然离去的身影,吴质与孙宏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放松与不易察觉的讥诮。
孙宏更是转身对王曜赔笑道:
“县君英明,这等不知礼数的刁民,就该如此处置,莫让他扰了县君的兴致。”
王曜冷哼一声,算是回应,脸上的不耐之色仍未消退。
这时,吴质上前一步,恭敬道:
“县君,您带来的这些随行壮士……”
他目光望向王曜身后那十余名虽作寻常打扮却难掩精悍之气的骑士,以及更远处些官道上停驻的、由耿毅和郭邈率领的近百骑大队人马。
“是否先由郭贼曹引领,往城中兵营安顿歇息?县衙地方狭小,恐难一并容纳。”
王曜似乎这才想起身后还有大队人马,他拍了拍额头,做恍然状:
“哦,对对对,还是吴县丞想得周到。”
他转头,对身后的毛秋晴和李虎随意吩咐道:
“秋晴,虎子,你二人随我入衙,其余人等……”
他看向贼曹掾郭通:
“郭贼曹,是吧?就劳烦你,带着耿毅、郭邈他们,还有这一百来号兄弟和马匹,先去兵营安置,务必要安排妥当,酒肉管够,谁敢怠慢了本官带来的人,哼哼……”
他话未说尽,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郭通年约三十许,面色微黄,眼神活络,穿着一身得体的皂缘青衣小吏袍服,头戴介帻,闻令立刻上前,躬身应道:
“谨遵县君之命!卑职定当安排妥当,绝不敢有丝毫怠慢!”他态度恭顺,动作利落。
王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翻身下马,将马缰随手扔给迎上来的衙役,动作间带着一股世家子的随意与理所当然。
毛秋晴和李虎也随之下马,毛秋晴清冷的目光扫过郭通,又瞥了一眼王曜那副故作纨绔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平静,默然跟在王曜身侧。
李虎则咧了咧嘴,大手一挥,示意身后那十余名亲随跟上郭通去安顿大队人马。
吴质和孙宏见状,连忙在前引路,簇拥着王曜、毛秋晴、李虎三人,穿过城门洞,进入新安县城。
城内街道不算宽阔,以黄土夯实,两侧店铺民居多为土木结构,低矮而陈旧。
午时的阳光洒在街道上,行人往来,贩夫走卒叫卖声不绝,看似一片寻常市井景象,但王曜敏锐地注意到,一些角落里投射来的目光带着审视与警惕,市面繁荣之下,似乎隐藏着一股无形的紧张氛围。
一行人不多时便来到县衙。
衙署坐北朝南,门楣上的匾额亦有些年头,黑漆木底,“新安县衙”四个大字金漆暗淡。
门前立着两面斑驳的鸣冤鼓,石阶两侧蹲坐着两尊历经风雨、面目模糊的石兽。
步入衙门,穿过前院,便是颇为宽敞的正堂。
堂内地面铺设着磨损严重的青砖,上首设公案,后置屏风,绘有獬豸图案,象征公正。
两侧设有书吏席案及衙役站班之位。
整个大堂显得庄重而陈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尘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霉味。
王曜在大堂略作停留,四下打量,眉头微皱,似乎对这里的简陋环境不甚满意。
吴质察言观色,连忙躬身道:
“县君一路劳顿,不如先至后堂花厅稍坐,饮杯茶水解乏,再处理公务不迟。”
王曜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众人移步后堂花厅。花厅布置较为雅致,设有坐榻、案几,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作,但细看之下,无论是家具还是陈设,都透着一股年深日久的陈旧感。
众人刚落座,便有仆役奉上茶汤。
王曜端起那黑陶茶碗,只看了一眼碗中略显浑浊、浮着些许沫子的茶汤,便嫌弃地放下,发出“啪